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头也未抬,音色清淡平稳,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
“兄长深夜到访,可是有话想与我说?”
简简单单一句,瞬间击溃了曹父强撑的最后一点镇定。
曹父脚步一顿,脸上神色几番变幻,尴尬、心虚、愧疚、惶恐层层叠叠堆上来。
他搓着手,局促地站在门边,不敢直视听砚的双眼,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二弟……为兄、为兄有话想同你单独聊聊。”
听砚这才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没有恨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清冷通透。
他放下手中册页,淡淡开口,开门见山,字字精准戳中曹父最致命的软肋:
“兄长心中藏了二十年的事,不必我一一细数了吧。”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曹父心头。
曹父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双腿都有些发软,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所有侥幸彻底破灭。
他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他僵在原地,冷汗层层浸透脊背,眼神躲闪慌乱,根本不敢与听砚对视,喉间干涩发紧,勉强挤出破碎的字眼:
“你……你都还记得?”
听砚抬眸,漆黑眸子深不见底,没有怒色、没有怨怼,唯有一片俯瞰蝼蚁般的平静冷然。
他身姿端正端坐上位,气场沉稳压人,运筹帷幄、尽握全盘,缓缓开口,字字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步步紧逼:
“我自然记得。”
“兄长当年狠心将三岁稚童遗弃荒郊,瞒天过海二十年,独享祖荫、独占家业。
如今我平安归来,兄长必然心中难安、日日惶恐,何苦呢?”
他微微倾身,语气清淡却锋利如刀,直直钉进曹父心底最深的阴暗:
“事到如今,兄长是想跟我解释解释?
当年,你究竟为何要那般狠心,亲手丢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曹父被问得心神俱裂,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垮了,手足冰凉、浑身发抖,半句辩解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二十年藏污纳垢的私心、扭曲的嫉妒、卑劣的算计,在这一刻被彻底剖开、赤裸裸摊在阳光之下,狼狈不堪、无处遁形。
听砚静静看着他惊慌失措、心虚溃败、彻底被拿捏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语气不疾不徐,缓缓抛出那桩最诱人、也最致命的交易:
“当年旧事,尘封二十年,我本可以今日当众揭穿,禀明母亲、告知族老。
以兄长蓄意弃弟、心性阴毒的所作所为,足以剥夺你曹家主家的一切名分,让你身败名裂、被逐出家门,余生抬不起头。”
曹父听得浑身冰凉,额头直冒冷汗,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
可下一刻,听砚话锋一转,语气沉稳笃定,给出了他唯一的生路:
“但我不打算这么做。
母亲年迈体弱,半生愁苦,晚年好不容易盼来骨肉团圆,若是得知最疼爱的长子亲手造下这般罪孽,必定经受不住打击,伤及根本,得不偿失。
再者,琴默即将入雍亲王府,正是前程关键之时。
你是她的生父,父亲声名败坏、丑闻满城,只会连累她的王府立足、拖累她一生名声。
我回来,只为重整曹家、振兴门庭,不是为了闹得家宅不宁、丑事外传。”
曹父怔怔抬头,眼中骤然燃起一丝求生的光亮,慌乱急促地追问:
“那……那你想要什么?”
听砚目光沉沉看着他,抛出最终条件,语气不容置喙,却留足了他的体面:
“很简单。
从此往后,曹家所有家事、田宅账目、人脉往来、家业打理,全部交由我接手。
你安心做你的曹家大爷,在家安享度日,衣食无忧、体面安稳,我保你后半辈子富贵清闲。
只要你心甘情愿交出家主权柄,彻底放手不再插手家事。
当年所有旧事,我此生封口,永不再提,烂在你我二人心底,一辈子无人知晓。”
这番话,精准拿捏了曹父所有心思。
曹父瞬间心神大定,心底压了二十年的巨石骤然落地。
他这辈子嗜赌成性、挥霍无度,早已把祖辈丰厚家底败得七七八八。
如今的曹家,田产寥寥、人脉凋零、家底微薄,早已没什么可供他挥霍糟蹋的东西。
这些年撑着这个家主名头,他日日焦头烂额、入不敷出,早已心力交瘁,根本无力支撑残局。
他本就无能守业、无力振家,如今既能保住自己的体面名声、衣食无忧,又能彻底甩掉压在身上的烂摊子,还能永久封住自己藏了二十年的滔天丑闻,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的道理?
曹父当即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惶恐尽数褪去,只剩如释重负的恳切,连忙点头应声:
“好!好!二弟说得是!
为兄资质愚钝、不堪重任,这些年确实愧对曹家列祖列宗,守不住家业、撑不起门庭。
从今往后,曹家一切事务,尽数交由你打理!为兄彻底放手,绝不插手半分!”
他心甘情愿、满心庆幸地,将执掌曹家数十年的家主权柄,完完整整、干干净净,亲手交到了听砚手中。
夜色静谧,无人知晓这场深夜交易,无人得知曹家权柄已然悄然易主。
听砚静静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定。
他心中清明,此番暗中收权,是最稳妥、最周全的布局。
若是他一开始便当众揭发旧罪、借力族老与祖母强行夺权,固然名正言顺、大快人心,可弊端太多。
一来母亲年迈,骤然得知长子如此歹毒心性,必定伤心伤身,得不偿失。
二来家丑一旦外扬,流言四起,曹琴默生父的污名会死死钉在她身上,成为她日后深宫立足的致命污点。
三来曹家本就衰败脆弱,经不起内斗丑闻折腾,闹得天翻地覆,只会彻底断送翻盘振兴的机会。
他与主子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清算所谓的旧账,而是平稳接管曹家、彻底掌控家族、重整基业、收拢人脉,让曹氏一门脱胎换骨、重归鼎盛。
如今暗中交易、和平交权,便是最优解。
由现任家主曹父心甘情愿主动放权,名正言顺、毫无破绽,府中无人能质疑、无人敢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