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号,洛杉矶。
斯台普斯中心门口那条红毯,从下午就堵上了。车一辆接一辆往里挪,挪到入口,门一开,闪光灯先炸一片。
尤默这一身,还是春晚台上那一套。这次没有表演,只换了个口罩。红毯上照样戴着眼镜,防闪光灯。
“妈要是看见你这一身,”尤用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回去又得念叨我。”
“念叨什么?”
“念叨你这么正经的场合,我没给你弄身正经礼服。”
“这身挺好。”尤默说,“大方。”
尤用被他噎得没话说,笑了一声。
车停稳。尤用先从另一侧下去,绕过来,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插在兜里。
红毯那头,主持人念到一半,先认出了他那身行头。场里场外,只他一家。声调一下扬上去,摄影师的长焦怼过来,快门响成一片。
人群里有人举着牌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Emo”。他停下脚,朝那边微微躬了躬身。护栏后头的粉丝挤着往前探,牌子举得更高。
尤默走到离半米位置。站定之后,他往后头扫了一眼。后头那几排人全让他挡住了,只看得见牌子,看不见人。他索性往地上一坐。
前头那排粉丝先是一愣。再一看,他身后那帮记者的镜头全对过来了。前排几个先明白过来,跟着蹲下,把身后的视线让出来。
尤默看到造型好了,冲记者那边示意了一下。
那排粉丝笑开,蹲着的往前凑了凑,围成半圈。有个小姑娘举着手机,手都在抖,连拍了好几张。
两旁的记者咔嚓成一团,快门响得压过了人声。
有个戴鸭舌帽的记者把长焦一收,扭头冲旁边的同行啧了一声:“这人,是真没架子。”
“大奖全提名了,红毯上往地上一坐。”旁边那个一边按快门一边点头,“换别人,谁肯。”
“接地气。”鸭舌帽说,“明天标题有了。”
“你拍着没有?这个角度好,他跟粉丝一个高度。”
护栏后那些举牌子的人,笑成了一片。有人喊,明年还来。
进了场馆,后台过道里人来人往,脚步杂沓。拐角处,迎面就撞见了阿黛尔。
黑裙,站得笔直,隔着人堆一眼就能认出来。
两个人隔着两步停下。
“Emo。”她先开口,“上回见,也是在这儿。”
“一年前。”尤默说,“也是过道。”
“我记着呢。”她说,“你蒙着脸站在过道口,我还当是哪个保安拦错了人。”
口罩底下,他嘴角动了动。
两个人站着说了几句,说的都是歌。她提起那首《hello》,说今年这奖,她得替他争一争。又说起下回去英国看球,让他提前跟她说,她好好招待一回。
“你那边,定了没有?”尤默问。
“定了。”她笑,“回头你就知道了。”
又寒暄两句,她先走了。人一走,那圈目光也跟着散了。
再往里走,认他的人不少。有人隔着人堆点头,有人凑过来握手,说一句久仰。一个上了年纪的制作人拉着他,说那首写给保罗·沃克的歌,他听了一整年。
“那首歌,不是写给别人听的。”老头说,“是写给自己的。”尤默点了点头,没多话。
前头又过来几个人,是泰勒乐队里的。老远就冲他扬手,过来拍他肩膀,问他什么时候再上台。尤默一一应着。话不多,礼数不缺。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全场先静了一瞬。
这届的开场嘉宾是泰勒,表演的是《out of the woods》。报幕还加了一句:钢琴伴奏,At Emo way。
现场马上就热闹了。台侧那架琴后头坐着的是谁,场上场下心里都有数。前两天那点事,更是谁都知道,没谁会觉得这一场有什么可稀奇的。
她一身黑,短发,从台边上走出来。
尤默早坐到了钢琴后。灯打下来,台侧那架钢琴亮着一层光。他松着肩,头微低,一只手搭在键上。
前奏起了。弦乐压下去,钢琴一记一记往上走。
她开口的时候,台下跟着热起来。这首歌她唱过不知多少遍,配上这架琴,听着又不一样。声音走到高处,他的琴就往后收半步,把人声让出来;落到低处,琴又垫上去,一层一层托着。
台下有人跟着哼,也有没听过的,跟着旁边的人拍手。
她唱到最后一句,回头看了他一眼。
底下立马起了一阵动静。这几天的事谁都清楚,用不着多说。
尤默没抬头,手指在键上收住。余音散了,才把手抬起来。
年度制作,给了《Uptown Funk》,那首把放克捡回来的歌。
最佳新人,给了梅根·特瑞娜。她上台的时候,手里的奖杯举得歪歪的,一句话说了三遍才说顺。
中间台上唱了不少。阿黛尔那首《All I Ask》,话筒磕在钢琴上,出了点岔子,她重头又来了一遍,底下没一个人笑她。倒是事后听说,她愧疚了很久。
有人换了身衣裳,把上个月刚走的鲍伊一首一首唱下来,台下一片安静。肯德里克·拉马尔那段,从台角一路走过来,气势压得掌声慢了半拍才放出来。
年度歌曲。颁奖的是两位老前辈。
名单念出来的时候,念到《See You Again》。
这一首本就是全年的大热门,谁心里都有数。名字刚念出来,底下的掌声和喊声就掀了起来。
尤默坐着,先鼓了两下掌,才起身。邻座几个人凑过来,拍了拍他,说句恭喜。他哥也站起来,替他抻了抻衣角。
他往台上走。步子不快,还是那副样子,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松着。台下的人看着他,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一层一层站起来。走到话筒前,站定。
维兹把奖杯往上一举,冲台下晃了晃,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末了拍了拍尤默的肩,把话筒让给他。
尤默站在灯下,把奖杯握了握。等全场的掌声落下去,才开口。“去年,我说我还会再回来。”他说,“今天,算是回来了。”
台下先静了一下,跟着起了一阵动静。这句话,不少人记得。
“还有泰勒。”他往台侧那边偏了偏头,“大家应该也知道,我们往后大概还会合作更多。”
台下起了一阵响动。前排有人往一个方向看,那儿坐着的人,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另外,”他说,“还有人问我,是不是跟谁结下梁子了。”
台下沉了沉,等着他往下说。
“没有。”尤默说,“其实我挺支持他当上阿美莉卡大统领的。”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哄地笑起来。有鼓掌的,有叫好的,也有交头接耳的。这话搁别处是句玩笑,搁在这个台子上,谁都听得出,是冲着谁去的。
尤默握着奖杯,把感谢的话说了一圈。主办方、家乡、家人、团队、制作人、歌迷,一样一样数下来。
台下有个位子,整晚都空着。那位的名字,今晚一次都没被人念起。他人没来,只在开场前,往网上发了一长串话。
到了后半夜,压轴大奖,年度专辑。念到《1989》的时候,台下一大半人都站起来,掌声一层一层往前卷。
泰勒上台,身后跟着一串人,乐队、制作人,跟她一路干活的,一个不落。那几张脸,尤默大半认得,合作了一年,都熟了。
到了台上,泰勒先朝台下招了招手。招的就是他。
镜头顺着她的手摇过来。尤默起身,不紧不慢走过去,跟那几个熟人挨个点了下头,站到她旁边。
那张专辑里,他参与了三首。这一天早晚会来。前世就看过这一出,这会儿轮到他站在里头,倒有点不真切。
泰勒先谢了一圈。谢到一半,声音里透出别的什么。
“别让那些想借着你的名字往上爬的人得逞。”她说,“你走到今天,是你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的。”
说完,她回过头,冲他点了点头。尤默站在她旁边,也点头向她示意了一下。
底下掌声又起了一层。前排那几个,方才还端着,这会儿也站起来了。
这一夜,尤默两个大奖都上了台。
At Emo way亲自到场,单这一条,就够外头写上一整天。他一年也露不了几回面,颁奖礼更是能不去就不去。
这回不光来了,还领了大奖,还当着满场撂下那么一句。
第二天的头条,翻来覆去,怕全是他的名字。
首尔那边,天刚亮。
宋宇琦是被手机震醒的。她摸过手机,点进直播回放,往后拖。拖到台侧那架琴,拖到他领奖,拖到他跟那一串人站在台上。
听到那句“阿美莉卡大统领”,她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隔着半个地球,站在那么大的台子上,他几句话,把该说的都说了。
她低头打字,发过去:「你又上国际头条了。」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搁,翻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
散场后,后台特别忙碌。卸妆的、拆台的、抱着奖杯合影的,挤了一屋子。
尤默准备跟泰勒打个招呼就先走。
泰勒卸了一半的妆,见了他,也不说客套话。
“你那句,我刚才听见了。”
“听见就好。”
她笑了笑。聊了几句,不知怎么就扯到篮球上。
“这一年,我还去看了好几场湖人的球。”她说。
“我上回看NbA现场,还是你带我在这个球馆看的。”尤默说。
“记得。”她说,“中场我还领你见了科比。”
“他还给了我个球,签了名。”尤默说。
“你就记着这个。”她笑了一下,又收了笑,“科比今年差不多是最后一个赛季了。到四月,可能就退了。”
尤默嗯了一声。一代黑曼巴也要退役了啊!
尤默坐上回国的飞机,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把手机里的消息翻了一遍。宋宇琦那条躺在上头,他看了两秒,回过去:「我过几天就回首尔了。」
发完,他别的消息就没管,后面几天,外头还有得吵。他懒得想这些,闭上眼,先补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