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上,她怕阿宁回头告状,到时候自己在裘德考心里的位置岌岌可危。
私底下,面对阿宁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郭扬总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处处不如人。
这种压力,谁受得了?
所以,溜之大吉,才是明智之举。
不远处,裘德考的视线虽然扫过了这边,却并未停车。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几位爷是来干嘛的。
手里没筹码,谈个屁的合作。
只有先把“钥匙”弄到手,才有坐下来喝杯茶的资格。
所谓底牌,便是那块神秘铁片。
传闻进入张家古楼的门钥有三块,如今只凑齐一块,急不得,只能智取。
车子绝尘而去,扬起一地尘土。
吴邪眯着眼,目光落在刚才郭扬所在的位置,转头看向阿宁。
“刚才那女人,穿得跟你挺像,你们熟?”阿宁嘴角微勾,没接话。
熟?
那是前老板。
既然裘德考亲自出马,说明这地方水很深,不仅仅是座普通古墓,里面恐怕藏着让人梦寐以求的长生秘密。
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懒得解释。
吴邪见状,便不再追问。
聪明人都懂,有些话不说破,留有余地才是真聪明。
再说以阿宁现在的本事,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能讨到好,何必自讨没趣?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鼻翼抽动了两下。
“等等,我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他打了个哈欠,眼神 地指向窗外远去的方向。
“是不是那个讨厌鬼来了?要是让我逮住,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吴邪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把人脑袋按回去。
“你刚睡醒吧,哪有人?接着睡。”“切……”林风嘟囔着缩回脑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晦气,做梦都能梦见那女人,真是阴魂不散。”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阿宁瞥了一眼睡得香甜的林风,心中暗自叹息。
这两人八字绝对相克。
想起当初在杭州初次见面,林风那小子差点就动了手。
如今一个孤高冷傲,一个睚眦必报,以后在一起共事,怕是有得热闹看了。
……
另一边,裘德考的车队渐行渐远。
但关于刚才那场擦肩而过的信息,已经足够让接下来的行动展开。
虽然阿宁守口如瓶,但真正的猎人,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突破口,其实早就摆在了桌面上。
那就是盘马的那个儿子。
刚才两人在角落里的低语,声音压得极低。
但在吴邪和张起灵这对组合面前,这点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耳力超群加上敏锐的观察力,那些细碎的字眼,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听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只需要顺藤摸瓜,好好“招待”一下那位老实人就行。
王胖子这社牛属性彻底爆发,熟络地一巴掌拍在对方肩头。
他咧嘴一笑,眼神里透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精明劲儿。
“小哥,家里藏好货了?”这话换谁听都得炸毛,防备心瞬间拉满。
那年轻人反应极快,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甩开膀子退后半步。
无声的 写在脸上:关你屁事?
但这套对王胖子根本没用。
他不依不饶,手臂再次探出,这次搭得更稳。
“别误会,哥就是好意提醒。”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真有好东西,千万别急着出手。
货比三家不吃亏,懂?”年轻人眉头紧锁,显然没信。
吴邪也趁机插话,语气诚恳得像个老好人。
“就是啊,拿出来瞧瞧无妨。”“胖子眼光毒,能帮你把把关,省得被人当 宰了,你说呢?”年轻人张了张嘴,神色挣扎,似乎陷入了两难。
王胖子趁热打铁,抛出诱饵。
“令尊手里那件宝贝,是瓷器?还是青铜器?”“要是青铜器,那可就值大发了!”听到这里,年轻人终于松口,叹了口气。
“几位大哥看着面善,我也不瞒你们。”“爹确实有个玩意儿,供着跟祖宗似的。”“说是山里捡来的,但我私下找行家看过,大家都说是废铁一块,不值钱。”废铁?
三人脑海中同时闪过那个熟悉的画面。
从青铜铃铛里取出的,不也是一块不起眼的黑铁片吗?
这也太巧了。
王胖子跟吴邪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达成。
“兄弟,话不能这么说。”王胖子摆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铁分三六九等,有的归炉,有的却是无价之宝。”“兴许是你请的那位眼拙,错过了机缘呢?”忽悠嘛,主打一个理直气壮。
又不偷不抢,借来看一眼怎么了?
见对方还在犹豫,王胖子加大火力。
“听说你收了定金?既然急用钱,不如拿来让我掌掌眼,给你指条明路。”谁知年轻人一听,急了眼。
“我孙子等着交学费呢,我能不急?”“可我一提卖这事儿,老头就把那东 起来了。”“翻箱倒柜也找不到,真是搞不懂他的想法。”“几块破铁疙瘩,难道还比亲孙子的未来重要?”藏起来?
哪怕耽误孩子上学,也不肯变现。
这说明两件事。
要么这东西来历不正,见不得光。
要么,它贵重得离谱,足以让盘马放弃世俗的利益考量。
铁块既已隐匿,便无从查验其与小哥随身物件的渊源。
正主缺席,留守此处纯属徒劳。
吴邪招呼阿贵先行离去,暂且作罢。
……
暮色四合,炊烟散尽。
待晚饭功夫过去,阿宁才揉着惺忪睡眼推门而出。
这一瞧不要紧,眼前景象令人大跌眼镜。
王胖正挥汗如雨,拿着锯条死磕那块硬物。
他脚边堆积如山的断裂钢锯,无声诉说着那层铁皮有多顽固。
“依我看,”吴邪眉头微蹙,沉声道,“这玩意儿多半是盘马老爹弃于深山,否则他不会隔三差五进山探查。”身旁立着云彩。
王胖子闻言,立马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高人姿态:“甭管藏哪,最后还不是得进胖爷兜里?天真你打听打听,潘家园谁有我眼光?”这话听着刺耳。
金万堂若在场,怕是要被气得吐血。
但他并未戳破。
明知胖子是想在姑娘面前刷存在感,拆台这种事,不干。
“可里头到底包着什么?怎就这么难啃?”话音未落,“咔嚓”一声脆响。
又一根锯条断成两截。
铁块依旧冷硬如初,纹丝不动。
“啧,这锯条质量不行!”一旁的林风看得直翻白眼。
更让他无语的是,云彩竟然上前替王胖子擦汗。
好家伙,这气氛不对劲啊。
果然,王胖子瞬间僵住。
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云彩,仿佛周遭万物都已消失,只剩眼前人。
那股子黏腻劲儿,连身为异类的林风都感到一阵恶寒。
吴邪、张起灵、阿宁三人齐齐打了个冷战,默契地移开视线。
真是辣眼睛,满屏的恋爱酸腐气。
云彩却浑然不觉,后退一步,无奈叹气:“锯条废了也没用,全村存货都被你霍霍光了。”面子比天大。
尤其在心仪女子面前,绝不能露怯。
王胖子猛地插兜,一脸决绝:“行!我去县城搞点硫酸来。
酸碱反应,专克钢铁,等着吧!”说罢,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能丢。
众人也不阻拦。
毕竟胖子兜里揣着钱,饿不着自己。
先填饱肚子要紧。
刚才那波狗粮吃得虽撑,却不顶饿。
然而夜幕深沉,明月高悬。
王胖子迟迟未归。
吴天真脑子转得飞快。
死磕那块铁疙瘩没意义。
得换个思路。
“阿宁,小哥。”他转头看向两人。
“昨晚那塌肩男的纹身,你们留印象了吗?”小哥眼神一凝。
重重点头。
“记得。”声音冷硬。
阿宁抿着唇,没吭声。
不是记性差。
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哪个正常女人会盯着大男人光着的半边膀子看?
懒得看,自然就没记住。
吴天真也没纠结这个。
他直接抛出底牌。
“别猜了。”“那是穷奇纹。”“当年老九门张大佛爷张启山,用的也是这个图腾。”空气瞬间安静。
阿宁瞳孔微缩。
“穷奇?”她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没错。”吴天真笃定道。
“裘德考跟九门打过交道,肯定查过底细。”“这纹身,就是线索。”话说到这份上,没必要再绕弯子。
免得走冤枉路。
就在这时。
一道扎眼的白色绷带闯入视线。
王胖子头上缠着纱布,左眼肿得像桃。
活脱脱一个独眼龙造型。
吴天真倒吸一口凉气。
“胖爷,你遭了什么罪?”“让人给揍了?”王胖子撇撇嘴。
一脸嫌弃地推开他。
“放屁。”“谁敢动胖爷我?”“这是马蜂蛰的。”“马蜂?”吴天真瞪大眼睛。
“哪来的马蜂?”王胖子干咳两声。
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