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孤寂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人心。
尽管随行的力士多达数千,但在这一片漆黑的宽阔水面上,他们渺小得就像几只漂浮在 中的蚂蚁。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苏青山瞥了一眼身旁的斗尸。
要是这家伙能飞天遁地,哪用得着坐这破竹筏受这份罪?
思绪刚转个弯,余光便捕捉到了异样。
借着手中火把昏黄的光晕,众人赫然发现,前方的黑水之上,竟飘着一具白衣 。
那身影素白如雪,在昏暗的水面上显得格外刺眼,更诡异的是, 表面泛着幽幽的 。
一股透骨的寒意,似乎正从那具浮尸身上散发出来。
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卸岭好手,此刻心头也不由得一紧。
“嗡”的一声,不少人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黑驴蹄子和朱砂包。
在这鬼地方冒出一具死尸,谁心里不犯嘀咕?
稍有不慎,就可能把水鬼和僵尸混为一谈,自乱阵脚。
陈玉楼野心勃勃,眼神锐利如刀;鹧鸪哨虽狠辣,却沉稳如山。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清了彼此眼中的决断。
若不查明底细,还没进献王墓,这支队伍的气势就得先垮一半。
“嗖!”一声轻响。
百宝囊中飞虎爪破空而出,精准地勾住了那具白衣 的衣角。
陈玉楼手腕猛地一抖,力道之大,直接将那 拖拽至竹筏边缘。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沉声喝道,目光如炬。
不管它是水鬼还是僵尸,有苏青山在侧,翻不起什么大浪。
今日,定要看看这水中究竟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水声闷响。
鹧鸪哨手腕骤然发力,那具浮尸被硬生生拽至筏边。
惨白如纸的肌肤上,单薄的纱衣紧贴着躯体,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最骇人的并非这副皮囊。
而是尸身姿态——四肢骨节似是被生生折断,反剪至脊背,呈现出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扭曲。
背后隆起一块,似有异物盘踞。
那张脸更是狰狞至极。
五官因极致的痛楚而扭曲成一团,即便隔着水面望去,也让人头皮发麻。
在场的卸岭群盗虽是大老粗,此刻也不禁心头发毛,呼吸都滞了一瞬。
“邪门。”苏青山眉头紧锁,目光阴冷:“这手法,跟之前遮龙山水洞里的石俑有几分神似,却阴毒百倍。”他转头看向陈玉楼,语气森然:“绝对扯不开献王那套痋术。
各位兄弟,眼睛都擦亮点,别还没摸到墓门,先成了祭品。”这话分量极重。
苏青山近期展露的手段,早已让众人忌惮三分,没人敢拿性命开玩笑。
陈玉楼沉声下令,全员戒备。
鹧鸪哨刚欲伸手去翻动 ,想看清楚背部究竟藏着什么。
异变突生。
那具原本僵直的尸首,竟毫无征兆地沉入水中。
没有气泡,没有挣扎。
只有那张扭曲痛苦的脸,在黑幽幽的水面下迅速消融,直至彻底消失。
众人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水下不知还沉着多少这样的怪物,光是一具便足以让人胆寒。
恐惧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
苏青山深吸一口气,示意花蚂拐安抚人心,随后指挥竹筏继续向洞穴深处划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种诡异的白色浮尸再未出现。
群盗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愈发奇特。
巨大的岩壁光滑如镜,呈现出完美的圆弧状向内收束。
苏青山凝视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形状……竟是个天然的葫芦洞!
风水秘术中,极品葬地除了传说中的水龙晕,便是这隐世罕有的葫芦局。
他原本以为献王只是独占一处水龙晕,没想到这水洞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葫芦阵眼。
献王的手笔,远比想象中宏大。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这光滑的岩壁缝隙间,竟攀附着无数植物根茎。
有些甚至倒挂着垂落下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其中夹杂着不少罕见的上古药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苏青山和陈、鹧二人对那些东西压根没兴趣,唯独花灵两眼放光。
她本就是医理大家,在苏青山的培养下,如今更是队伍里的首席医疗官。
此刻,这丫头正忙得不亦乐乎,小心翼翼地将岩壁上那些珍稀药材一一采下。
那张俏脸上,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更让众人意外的是,在花灵采集的过程中,竟然真的找到了苏青山之前“炼尸丹”药方里提到的两样核心材料:凝血露,还有血丹参。
那血丹参长得极邪门,通体红得像凝固的血块,却又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至于凝血露,那就更加罕见了。
谁能想到,在这献王的水洞里,竟能捡到这两样宝贝?
苏青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不过花灵很稳,采完这些后,只是默默收进背后的药篓里。
炼丹这种事急不得,何况眼下危机四伏。
等回到安全地带,再慢慢炮制也不迟。
对于这枚“炼尸丹”,苏青山其实挺期待。
不知道服下之后,斗尸能进化成什么德行,是不是真能飞天遁地。
不说废话。
眼前的竹筏继续向葫芦洞深处漂去。
洞穴呈弧形蜿蜒,一环套着一环。
每过一个弯,前方便露出一截更细窄的“葫芦腰”。
这种诡异的几何变化,别说苏青山,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鹧鸪哨眉头紧锁,率先打破沉默:“咱们现在就像是在山神爷手里捧着的火葫芦里转悠。”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而且越往里走,情况越离谱。”“你们发现没有,这里的生物体型都在变大。”“到底是我们在缩小,还是这些东西在膨胀?”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印证了他的担忧。
原本就巨大的原始植被,此刻显得愈发狰狞。
连水面上漂浮的一些昆虫,比如水蜻蜓,翅膀展开足有手臂长短。
这一幕幕怪诞的景象,让人产生了一种穿越回史前世界的错觉。
“确实古怪。”苏青山目光幽深,“这葫芦洞内部的空间结构,像是一个 于外界之外的原始生态圈。”“正因为环境封闭且特殊,才孕育出了这些巨物。”水声轻响。
竹筏触碰到滩涂,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苏青山率先踏上这片布满苔藓的平地,靴底踩在湿滑的淤泥上,发出“吧唧”一声脆响。
前方不远处,卸岭力士们正围在一处凸起的石台旁,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疑。
“把头!这儿有个祭坛!”“还有画!全是画!”这动静不大,却在这幽闭的葫芦洞内回荡得格外清晰。
苏青山眉头微蹙,示意众人加快动作。
对于眼前这个诡异的地下世界,他们了解得太少。
每一处遗迹,都是破局的钥匙。
绕过狭窄的葫芦腰,视野豁然开朗。
大片干涸的河床 在外,上面散落着奇形怪状的石块。
而那所谓的祭坛,就矗立在河床 ,像是一头沉睡的古兽脊骨。
祭坛表面斑驳陆离,岁月的侵蚀让原本鲜艳的色彩变得浑浊不堪。
但即便如此,第一幅壁画依然触目惊心。
那是一张漆黑的面孔。
五官扭曲,眼神空洞,脖子上挂着一串惨白的骷髅头饰。
苏青山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他熟。
之前在荒郊野岭的山神庙里,供桌上供奉的那尊泥塑山神,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里的黑面神,多了几分邪气与古老。
它究竟是谁?
来自何方?
顺着祭坛边缘看去,还有几幅残破的画面。
画面中的场景更加怪异。
几个浑身披着粗糙兽皮的原始人,头顶插着鲜艳的翎羽,挤在一艘简陋的小舟上。
小舟底部,绑着几只硕大无比的蟾蜍。
这些蛤蟆体型夸张,足有磨盘大小。
即便隔着数千年的时光,壁画上那些蟾蜍眼中的恐惧依然栩栩如生。
它们张大嘴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背景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干粗壮如塔,枝叶遮天蔽日。
这正是他们此刻身处的环境——葫芦洞内的化石森林。
画面继续延伸。
头戴牛角盔的首领站在船头,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
他猛地挑起一只巨大的蟾蜍,将其伸向洞穴深处。
那里黑雾弥漫,浓烟滚滚而出。
黑烟接触蟾蜍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庞大的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
皮肉塌陷,生机断绝。
不过眨眼功夫,它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死尸。
苏青山盯着这幅画,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这不仅仅是祭祀。
这是一种手段。
一种利用毒烟或某种气体,迅速 巨型生物的手段。
而且,从壁画的风格来看,这种习俗远早于献王墓的修建。
这意味着,在这座陵寝被建造之前,这里就已经存在过一种原始的信仰体系。
那个在山神庙里见过的葫芦,还有这些诡异的蟾蜍……
线索,似乎正在慢慢拼凑起来。
壁画上的蟾蜍图案,透着股邪性。
这葫芦洞的主事者,似乎对两栖爬行类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
若真按画中所述,这洞穴深处还盘踞着某位“山神”。
卸岭众人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墓里见惯了的粽子、精怪,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稍难缠些的死物。
可“山神”?那是活着的信仰崩塌。
谁都没见过那玩意儿长啥样,恐惧源于未知。
唯有苏青山眼底划过一丝冷芒。
他清楚得很,那里没有神。
只有一条被献王圈养的巨蟒。
身披龙鳞重甲,守着主人的陵寝,生人勿近。
察觉到气氛凝固,陈玉楼率先打破沉默。
他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