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重重绿意掩映之下,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山神庙。
庙宇结构讲究,采用楔山式样,前殿后堂分明。
岁月侵蚀,那些原本用来防御虫豸的断虫道早已坍塌损毁,露出斑驳痕迹。
历经风雨洗礼,这座古庙竟未倒塌,堪称奇迹。
苏青山目光扫过眼前这九曲回环的地形,嘴角微扬:“此处正是献王墓水龙晕外的穴眼所在。”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入口线索,必在后殿之中。”话音未落,他已抬步跨入庙门。
鹧鸪哨与陈玉楼对视一眼,随即挥手示意。
卸岭群盗们鱼贯而入,紧跟其后。
前殿之内,空气沉闷,岩壁上布满沧桑刻痕。
正 供奉着一尊黑面神像,威严冷峻,想必便是当地人口中的山神爷。
两侧分立两尊夜叉小鬼,面目狰狞,青面獠牙。
左侧小鬼高举一只蟾蜍雕像,右侧小鬼则怀抱一只巨大的赤红葫芦。
受苏青山先前言论影响,群盗们对这几尊神像并无探究兴致。
他们眼神锐利,四处搜寻着墓道入口的痕迹。
然而,半天过去,前殿毫无所获。
众人眉头紧锁,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后殿。
跟随苏青山穿过前堂,推开 。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后殿空间开阔,地面整齐排列着九尊巨大的蟾蜍石像。
这些石像底座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仿佛随时可动。
显然,这是触动机关的关键所在。
群盗们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深知献王墓凶险万分,此刻唯有等待三位当家发号施令。
九尊石蟾静卧于前,形态狰狞。
苏青山扫视四周,嘴角微扬。
“献王的心思,倒是缜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这蟾蜍站位,暗合九曲回环局。”“口向、方位,皆有关联。”“一旦锁死,除非搬山卸岭之术大成,否则此门永封。”鹧鸪哨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有解法吗?”苏青山没回头,只淡淡抛出一句:“常人难破,但我懂易龙经。”“这种局,在我眼里,不过是儿戏。”话音落下,他直接揽下此事。
搬山一脉本就疏于风水堪舆。
眼前这九宫八卦之阵,更是凶险。
若用常规法子去推演,只会把自己绕进死胡同。
苏青山抬手指点,语气冷硬。
“左边那两个,往西挪三尺。”“右边那个,头朝北,尾朝南。”两名卸岭力士虽不解其意,但听令行事,动作极快。
巨石摩擦地面的声响刺耳。
随着最后一尊石像归位。
原本死寂的山神庙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
咔哒。
咔哒。
像是某种巨大野兽在苏醒前的低吼。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开,震得地面微颤。
远处之人若不细看,还以为是地龙翻身。
苏青山神色未变,只是皱眉喝道:“别慌!”“这是机关被破开的动静。”“去看看。”他转身大步走出庙门。
只见前方大殿之前,那尊巨大的赤红葫芦状建筑,此刻竟从中裂开。
一道石门显露出来。
门框设计成一张张开的蟾嘴形状,两侧悬着锈迹斑斑的巨大铜环。
献王这人,谨慎到了极点。
若非苏青山看出山神庙内的格局变化。
谁也不会想到,真正的墓门,藏在这看似普通的葫芦肚子里。
陈玉楼盯着那扇门,啧啧称奇。
“献王这口味,确实独特。”“把墓门做成蟾张嘴,陈某长这么大,也是头回见。”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兄弟,眼中精光一闪。
“诸位弟兄!”陈玉楼主子般的架势瞬间拉开。
“咱们卸岭盗,讲究的是替天行道!”“那献王老儿修什么巫蛊邪术?”“在滇南祸害百姓,造下的孽债,简直罄竹难书!”“今日咱们破了这墓,取了那些不义之财。”“拿去救济乱世苍生,岂不快哉?”这番话,极具 性。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众盗,瞬间热血沸腾。
一个个面红耳赤,摩拳擦掌。
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那老贼的棺材板掀了。
“走!”一声怒吼。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那道蟾口石门。
鹧鸪哨没吭声,只盯着那扇形似蟾蜍巨口的石门,眉头微蹙。
这种机关布局太邪门。
“献王故布疑阵?”他低声试探。
苏青山却摇头否定:“别多心。”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语气笃定:“《镇陵谱》里写得清清楚楚,跨过这道门槛,直通水龙晕主星位。
那里,就是献王真正的长眠之所。”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鹧鸪哨便不再纠结。
对付这扇石门,对于身经百战的卸岭群盗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几名大汉上前,死死扣住石门上的铜环。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陈腐恶臭扑面而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通道狭窄幽深,黑得像口枯井。
众人早有防备。
在三位当家的吩咐下,大家迅速用湿巾捂住口鼻,又系上浸透朱砂的红绫子,以此辟邪防毒。
八名探路的好手率先出动。
他们腰挎鸽笼,手持草盾与火把,小心翼翼地滑入黑暗之中。
半盏茶的时间,转瞬即逝。
众人守在红葫芦前,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终于,下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响。
“总把头!底下没事!”声音透过层层泥土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确实是玄道入口,还有数不清的陪葬坑和金银珠宝!”陈玉楼闻言,眼底精光一闪。
他猛地挥臂高呼:“弟兄们,跟我下墓,取宝去!”话音未落,一行人如潮水般涌入通道。
苏青山、鹧鸪哨与陈玉楼并排走在最前。
借着手中火把的光亮,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这一看,连见多识广的陈玉楼都倒吸一口凉气。
脚下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坡道,铺满了青石板,隐隐透着阴森寒意。
而通道两侧,根本不是墙壁。
那是两排密密麻麻的象牙堆成的山,以及堆积如山的白骨。
规模之大,触目惊心。
这就是殉葬沟。
作为摸金发丘的行家,苏青山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门道。
象牙,谐音“遗祥”。
古人迷信,以此寓意吉祥长久,保佑亡者安息。
但这些象牙并非随意堆放,而是半掩于黄土之下,若隐若现,宛如某种诡异的仪式现场。
这座大墓的设计,透着股子诡异的讲究。
苏青山目光扫过四周,心里大致盘了个数。
单看眼下这个坑,光大象骨架就摆满了八十四副。
至于那些惨白的人骨,还有堆积如山的象牙,根本没法精确统计,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更要命的是,顺着这条宽大的殉葬沟往里看,类似这种填得人骨头都冒尖的深坑,简直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
一个偏安一隅的边陲王爷,出手竟然阔绰到了这种地步?
“哼!”陈玉楼眯起眼,盯着满坑满谷的陪葬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老东西生前肯定没少干刮地皮的事。”“就这一个坑,都值连城之价,那本《镇陵谱》上写的,怕是还轻描淡写了。”他转头看向苏青山和鹧鸪哨,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这种沾着百姓血泪的脏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传令下去,弟兄们手脚麻利点,能搬多少搬多少,带出去赈济灾民,也算积点阴德。”苏青山没吱声,默认了这个提议。
只吩咐陈玉楼安排卸岭力士去办。
就在众人忙着清点这些血腥财富时,前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三位当家!前面有动静!”一名卸岭力士的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回荡。
陈玉楼挥挥手,留了几个人继续搜刮剩下的边角料。
带着主力队伍,苏青山、陈玉楼等人快步追了过去。
随着脚步深入,空气明显变得黏腻潮湿。
走到墓道最尽头,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得惊人的地下暗河,横亘在众人面前。
河水漆黑,静得可怕。
岸边散落着几艘破烂不堪的小木船。
船身早已朽烂,稍微碰一下就能掉渣,显然是几千年前修墓时留下的交通工具。
如今早成了废物。
苏青山暗自心惊。
中原的墓葬大多讲究土封石砌,哪见过这种直接引地下水入墓的格局?
隔着这么宽的河面,硬闯肯定不行。
这就好比之前穿越遮龙山的水洞,还得靠竹筏子过渡。
既然有路,就得想办法走。
苏青山当即下令。
让手下在外围大量砍伐毛竹,就地取材扎筏子。
卸岭力士们干活向来不含糊。
也就喝了口茶的功夫,几百张结实的大竹筏子便堆在了岸边。
竹筏下水,顺着水流排开,黑压压一片,颇为壮观。
检查完周围,除了那条死寂的暗河,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苏青山不再犹豫。
招呼众人登筏。
队伍浩浩荡荡,向着暗河深处划去。
火把摇曳,将几艘竹筏上的卸岭汉子照得影影绰绰。
苏青山与陈玉楼、鹧鸪哨并肩立于队首,三人神情凝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幽深的水道。
这里的气氛,比之前探过的遮龙山还要阴森几分。
潮湿的寒气顺着毛孔往里钻,仿佛连骨头缝都在发冷。
四周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万年。
水下,大片大片的水生植物纠缠在一起,夹杂着惨白的珊瑚化石,如同海底迷宫。
岩壁上垂下无数藤蔓,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水面封锁得严严实实。
更有甚者,某些植物的根茎从石缝中顽强探出,深深扎入浑浊的水里,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