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胆寒的是,两侧岩壁上绘满了怒目金刚的壁画。
那些神像双目之中,竟镶嵌着硕大的宝石。
火把摇曳下,宝石折射出诡谲的光芒,仿佛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群不速之客,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
但这群老千们什么阵仗没见过?
别说几幅画,就是 爷亲自来拦路,他们也敢拔刀相向。
几名大胆的盗匪兴奋地扑上前,恨不得把那些嵌在神像眼眶里的宝石抠下来揣进兜里,至于壁画本身,若是能揭下来当柴烧,他们也不介意。
苏青山没心思管这些琐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
献王的棺椁,必定就在尽头。
队伍开始向上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鹧鸪哨,脚步快得几乎要带起风。
这位搬山道人此刻心中焦灼如焚。
鬼眼诅咒,那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着年岁增长,血液会逐渐变得粘稠如泥,届时痛不欲生而死。
如今他已三十有余,距离那个可怕的四十岁关口,所剩时日无多。
雮尘珠,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愿倾尽所有去搏。
身后的陈玉楼与苏青山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味。
没有劝阻,也没有多余的安慰。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咬牙走完。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前方的鹧鸪哨突然身形一顿,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苏青山抬眼望去,只见鹧鸪哨伫立在一面巨大的石英岩壁前,背影僵硬,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其魂飞魄散的东西。
鹧鸪哨僵立在白墙前,像尊被抽去脊梁的木偶。
苏青山原以为他是激动过度,抬手欲拍对方肩头安抚。
动作却硬生生顿在半空。
不对劲。
那幅绘着盛装女子的壁画,女子凤冠霞帔,气度雍容,活脱脱一位母仪天下的后妃。
此刻,一只惨白的手臂竟穿透石壁,死死扼住鹧鸪哨咽喉。
男人脸色瞬间涨成青紫色,脖颈处血管暴起,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咔嚓!”寒光乍现。
黑金古刀裹挟劲风,干脆利落地斩断那只怪手。
鹧鸪哨瘫软在地,胸腔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壁画上的女子双眸怨毒流转,阴森可怖。
苏青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献王果然狠辣, 妻都不放过,炼成痋人守墓。”“这等心肠,即便修得长生,又有何趣?”话音未落,他示意金乌喷火焚烧壁画。
那女子眼中凶光暴涨。
紧接着,她眉心之处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无数巨大的尸蛾从裂缝中涌出,浑身散发着浓郁尸毒。
这些虫子若沾上皮肤,顷刻间便会溃烂生斑,无药可救。
卸岭众人见状,顿时阵脚大乱,惊恐尖叫。
“都给我站住!”苏青山一声怒喝,声如雷霆,强行压住混乱场面。
他反手划破掌心,金乌宝血滴落,散发出的威压让漫天尸蛾纷纷退散。
群盗虽见过这血脉神奇,但每次目睹仍觉震撼不已,啧啧称奇。
待危机解除,苏青山吩咐两名得力干将,用旋风铲在白墙上凿开一个大洞。
众人举着火把,鱼贯而入。
此处正是献王主墓室。
四周壁画精美,陪葬品琳琅满目。
而在洞口下方,赫然停着一口无主的凤棺,静谧而诡异。
那具铜棺沉甸甸的,足有二百来斤。
棺盖上铸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虽已氧化发黑,但轮廓依旧透着股诡异的华丽。
群盗们撬开盖板,往里一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里面空空如也。
众人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棺材原本装的是献王的正室,早被那老儿用痋术炼成了守墓的傀儡,此刻自然不在原位。
不过,空棺里并非一无所有。
一件雀翎玉衣静静躺在底部。
这可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用极细的金丝编织而成,历经千年沧桑,竟未显半分陈腐之气。
单凭这份完好的品相,就足以说明其价值连城。
一名卸岭力士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珍惜。
他动作轻缓地将玉衣折叠整齐,小心翼翼地塞进蛇皮袋里,生怕折断了金丝。
眼前这座墓室,是献王墓的最后一道关卡。
空间极大,四周墙壁全是由白色石英岩砌成,空旷得让人心慌。
既然夫人的棺椁在这里,那献王的真身多半也藏匿于此。
群盗们迅速散开,开始在这片石英岩洞穴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苏青山紧随其后,手中磷光筒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
墙壁上密密麻麻绘满了壁画。
当光芒扫过那些画面时,连苏青山都不由得眉头紧锁。
第一幅画,描绘的是献王如何统御当地的夷人部落。
紧接着,便是他 “邪神”的场景。
所谓的邪神,其实就是之前在葫芦洞里,那些夷人供奉的黑面山神。
也就是他们在那个 袋里发现的三具骸骨所代表的神只。
之前众人推测没错,那所谓的“玉胎”,正是山神手中的法器,象征着繁衍与生育。
壁画记载,每逢月圆之夜,当地百姓都要献祭一名女子给山神老爷。
而献王剿灭山神后,不仅带走了神器,还将山神的 连同神器一起,封入了毒龙腹中。
这“毒龙”,指的就是他们在葫芦洞里见过的那条巨型蜮蜋长虫。
看着壁画上那些粉饰太平的画面,苏青山冷笑一声。
“这老东西倒是挺会写自传。”“要不是亲眼见过他在葫芦洞里,把两万多女人制成痋婴,我还真以为他是除暴安良的大英雄呢。”壁画的后半部分,除了这些虚构的英雄事迹外,还出现了一幅奇怪的图案。
那天乩图,赫然出现在其中。
天乩图,说白了就是古时巫觋搞的扶乩占卜。
借由神鬼之力,窥探几分未来的光景。
看献王这执念深重的样子,显然对这一套深信不疑。
画面里,云雾翻涌,一座巍峨巨城若隐若现。
他驾着祥云,飘飘欲仙,最终位列仙班。
可那城堡顶端,却嵌着一只硕大的眼球图腾。
诡异至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鹧鸪哨盯着那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扎格拉玛山……精绝国?”他声音发颤,喃喃自语,“难道献王跟精绝女王扯上了关系?”苏青山心里清楚得很。
这画的哪是黄沙下的精绝古城。
分明是藏区深处,恶罗海城底下的魔国主城。
作为原着党,他太熟悉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即便拿到雮尘珠,也得去趟昆仑山。
从九层妖塔里取出鬼母的那只妖瞳。
再潜入昆仑神宫,在祭坛上以双珠举行反祭祀。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解了搬山一脉的鬼眼诅咒。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找到棺椁,取走雮尘珠才是正经事。
“这边有点意思。”红姑娘手中的飞刀轻轻一点壁画边缘。
画面一侧,黑压压跪满了一片人。
个个黑衣裹身,腰间系着红绫。
为首者白袍加身,手里摇着一把白纸扇。
众人姿态卑微,仿佛正在恭迎哪位大人物飞升。
而在人群旁侧。
还有三个身穿道袍的人跪伏在地。
他们背上都有那道该死的鬼眼诅咒印记。
同样在接引一人成仙。
再看壁画上方。
身材魁梧的献王身着黑色蟒袍,王者之气扑面而来。
他脚踏祥云,凌空而立。
宛若谪仙人一般超脱尘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身后。
一名黑袍少年背负黑金古刀,神情冷峻。
旁边还站着一具僵硬的尸傀。
两人一傀,宛如忠仆侍立,形影不离。
陈玉楼几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幅画构图简单,却极具冲击力。
画面里的场景,竟与他们眼下闯入墓穴的行为如出一辙。
搬山卸岭众人齐聚,苏青山等人紧随其后。
一切仿佛都被预言好了。
献王当真拥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陈玉楼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苏青山却在此时冷笑出声。
“二位何必惊慌。”他语气平淡,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这雮尘珠天生具备推演天机之能。
献王能算出我们的行踪,实属常理。”脑海中,原着剧情如潮水般翻涌。
记忆中,那摸金校尉正是凭此珠窥破了未来轨迹。
但如今,变数已生。
因他的介入,蝴蝶翅膀扇动,原本指向他人的卦象,竟诡异地偏移到了苏青山身上。
陈玉楼闻言,神色稍缓,点头道:“如此神通,确非凡品。”鹧鸪哨眼底却燃起两团幽火。
那是对雮尘珠的渴望。
只要拿到此物,背上那如跗骨之蛆般的鬼眼诅咒,或许就有解脱之日。
壁画上的记载至此戛然而止。
陈玉楼当即下令,让卸岭众兄弟分头搜寻献王棺椁踪迹。
然而结果令人绝望。
整座墓室被翻了个底朝天,竟连片瓦砾都未寻得。
那棺椁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就在众人焦躁之际,黑暗深处传来异响。
一名力士在角落发现一口漆黑巨炉。
炉身古朴,隐隐透着宝光。
他心中狂喜,心想若将此宝献给当家,必是大功一件。
刚欲靠近细看,变故陡生。
黑炉内部,无数惨白的手臂骤然探出!
那名力士连惨叫都未及出口,便被死死拽入炉腹,瞬间消失无踪。
死寂。
只有血液滴落的声响。
片刻后,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墓室的宁静。
短促,尖锐,如同喉咙被利刃生生割断。
众人浑身汗毛倒竖,正欲拔枪戒备。
异象突起。
墙面上那些描绘着历史 的壁画,竟开始层层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