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石英墙体渗出粘稠的黄浆,顺着墙面蜿蜒而下,将那些色彩斑斓的画面彻底吞没、腐蚀。
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的滚动声从声源处传来。
那口吞噬人命的黑色丹炉,缓缓滚至众人面前。
炉口敞开,景象触目惊心。
无数苍白枯手疯狂挥舞,似要抓取活物。
而在这些手臂 ,半张血肉模糊的人脸赫然浮现。
那是刚才那名卸岭力士的头颅。
只剩半边脑袋,眼珠子凸出,满是惊恐与不甘。
那声凄厉的惨叫,出自眼前这名卸岭力士之口。
满屋子的大盗,脊梁骨瞬间凉透。
谁也没料到,703献王墓里,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反倒撞见这般邪性场面。
苏青山盯着眼前的景象,脑子猛地清明。
这哪是什么石英墙?
分明是一团巨大的肉灵芝。
俗称太岁。
民间公认的补药极品。
当年献王得了这万年灵物,凭着那股子贪婪狠劲,早把果肉吃了个精光。
按理说,天地灵物本该生生不息。
可被献王这么掏空底子,根本没法再长。
但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绝不放手。
既然果肉没了,他便把那剩下的尸壳,硬生生当成外椁用。
之前看到的凤棺,之所以只有内棺没有外椁,原因就在这儿。
外层早已是这具巨大的肉灵芝尸壳。
不仅如此。
献王还在里头塞满了不知多少 。
妄图借尸气催熟,让那肉灵芝重新生长。
几千年的岁月过去。
灵物没复活,反倒搞出个诡异的“尸洞效应”。
数万具骸骨堆叠挤压,形成独特的空间扭曲。
一旦掉进去,就跟进了异次元似的,出不来。
刚才丹炉里伸出的那些手臂,不过是冰山一角。
“棺材在那儿!”鹧鸪哨眼尖,手指猛地指向一处。
随着黄色脓液淌落。
四周墙壁上,惨白的手臂疯狂探出。
紧接着,一口人形棺木,像是被挤出来一般,显露真容。
这东西原本埋在乌头椁的穴眼深处。
难怪之前的群盗怎么也找不到。
谁能想到,一群大活人闯进来。
活人的阳气冲撞了沉睡千年的死物。
直接把这东西给惊醒了。
巨大的棺椁被强行挤出了泥沼。
陈玉楼脸色铁青,冲手下吼道:“撤!全速撤退!”他盯着那即将彻底苏醒的乌头椁,声音发颤:“苏兄弟,那天宫之上的黑猪渡河异象,根源就在这儿。
这老鬼要是完全醒了,咱们谁也别想活!”“明白。”苏青山眼神冷冽,“你带人先走,我和鹧鸪哨拿到雮尘珠就追。”陈玉楼深深看了他一眼,咬牙道:“二弟,三弟,我在这儿守着洞口等你们。
若出不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红光,那是盗匪头子的义气,也是亡命徒的狠劲。
作为三湘四水的总瓢把子,他绝不丢下兄弟独自苟活。
苏青山点头,没有多言。
事不宜迟,他和鹧鸪哨转身杀向穴眼。
地下,无数惨白的手臂破土而出。
那些尸手带着腐臭的气息,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
苏青山心念一动,小白现身。
一口极寒雾气喷涌而出,瞬间将探出的手臂冻结成冰雕。
寒气虽强,却压不住万年古尸的复苏之势。
这只能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苏青山不敢耽搁,拉着鹧鸪哨疾奔向前。
眼看献王的巨型人形棺椁就在眼前。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冰裂声。
冰封破碎,成千上万只尸手挣脱束缚,墓室内响起凄厉的鬼哭狼嚎,宛如置身十八层地狱。
一只尸手刚抓上苏青山的手臂,被他反手一刀斩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小白的痛苦嘶鸣。
那条巨大的白蛇竟被数百只怪手死死抓住,正拼命往无底的尸洞深处拖拽。
苏青山瞳孔一缩。
手中长刀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劈碎周围的怪手。
随即挥手施展法术,将小白收入须弥芥子空间之中。
一旁的斗尸初具灵智,紧紧跟在主人身侧,警惕地扫视四周。
解决了这些烦人的尸手,前路已开。
苏青山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趁着众人惊魂未定的空档,他身形如电,瞬间掠至那口造型诡异的棺木前。
没有试探,没有解扣。
他凝聚全身力气,一记重腿狠狠踹在厚重的棺盖上。
“砰!”闷响震耳欲聋。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棺盖,竟如同枯叶般被一脚崩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激起一片粉尘。
鹧鸪哨瞳孔骤缩。
他见过无数奇门遁甲的机关棺材,却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粗暴地开箱。
但这口棺,确实不同寻常。
半人形的玉顶簪金麟趾棺,通体散发着奢靡之气。
这绝非普通贵族的陪葬品,而是献王为了追求长生,特意定制的仙躯容器。
棺盖之上,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浮雕栩栩如生。
而在凤凰双目之处,镶嵌着两枚漩涡状的眼球宝石。
那光芒流转间,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诡异。
雮尘珠!
鹧鸪哨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泛红。
千百年来的执念,家族的荣耀,此刻全都押注在这具 身上。
只要拿到珠子,一切冤屈都能洗清。
但苏青山没时间陪他煽情。
按照摸金校尉的老规矩,开这种合榫严丝合缝的人形棺,得用探阴爪一点点挑出棺材钉,费时费力。
现在?
谁有那闲工夫?
力量就是最高的技巧。
棺盖被踢飞的瞬间,一股腐朽又带着异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棺内躺着一具高大的身躯。
身穿玄色龙袍,头戴黑玉冠冕。
那张脸……
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脸。
而是一颗光滑圆润的巨大玉球。
五官全无,只有细腻如玉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就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人偶。
“动手。”苏青山冷冷吐出两个字。
鹧鸪哨如梦初醒,掏出捆尸索,试图将这人形棺中的死者拖起查看。
然而,无论他如何发力,那具身体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重得像是一座山。
“别白费力气了。”苏青山走到跟前,目光落在死者紧握的双手上。
一般下葬讲究左金右玉。
但这老东西追求成仙,手里攥着的,大概率是那颗能引动天地灵气的宝贝。
他伸手握住死者的右手腕。
指节用力一掰。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手掌被迫张开。
里面滚落出一颗普通的核桃。
苏青山眼皮都没抬,随手将其扔在地上。
没戏。
接着,他转向左手。
鹧鸪哨配合着掰开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缓缓消散。
两人对视一眼。
失望?
不。
苏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不在手里。
那就看看,这具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苏青山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那献王老鬼,倒是把雮尘珠吞得干脆。
此刻,那头颅已彻底异化,化作一颗 如玉的怪石。
局势危急,根本没工夫去撬那张嘴。
苏青山手腕一抖,寒光乍现。
一刀斩落!
那颗玉石般的脑袋应声而飞,被他顺势塞进百宝囊深处。
“二哥,珠子在那老鬼嘴里。”他声音沉冷,透着几分庆幸:“这雮尘珠跟这头颅早已长在一处,化作了这块巨石。”鹧鸪哨见状,眼底精光爆射。
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两人得了宝物,哪敢恋战?
头顶上方,巨大的乌头椁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眼看就要彻底苏醒复苏。
苏青山身形如电,铁爪深深扣住椁壁上的凸起手臂。
借力一跃,整个人如同灵猿般荡向出口。
与此同时。
椁外,死寂一片。
陈玉楼与花蚂拐立在原地,神色凝重。
四周的卸岭力士大多已顺着阶梯撤离,所剩无几。
花蚂拐眉头紧锁,声音发颤:“掌柜的,二爷三爷还没出来……会不会出事了?”“放屁!”陈玉楼厉声喝止,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逐渐闭合的椁口:“凭三爷的手段,谁能拦得住?”话虽如此,可那椁口缝隙越来越窄。
眼看就要封死。
依旧不见二人踪影。
再晚一步,恐怕就是瓮中捉鳖。
若是连陈玉楼都折在这里,常胜山这面大旗,怕是真要倒了。
众人心中焦灼万分。
就在此时。
两道黑影破空而来!
只见苏青山与鹧鸪哨借着飞虎抓的力道,生生劈开那些断手残肢,从椁口中狼狈却迅速地荡了出来。
落地瞬间,苏青山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鹧鸪哨虽也惊魂未定,但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陈玉楼一眼扫去,心头大石终于落下。
“拿到了?”“嗯。”苏青山点头,随手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百宝囊。
献王那老东西的脑袋,连同那块雮尘珠,都在里头躺着呢。
这老鬼执念之深,真是可笑又可悲。
他刚想回头再看一眼那庞然大物。
下一秒,脸色骤变。
身后传来轰鸣巨响。
那巨大的乌头椁仿佛被激怒的野兽,竟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杀过来!
苏青山目光微沉,声音冷冽:“献王这老东西执念入魔,趁他神魂未稳,斩首夺珠,即刻撤离!”鹧鸪哨与陈玉楼心头一凛。
那怪物阴魂不散,必会死咬雮尘珠不放。
若不速战速决,只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话音未落,苏青山身形已动。
钻天锁破空而出,死死扣住石阶边缘。
他腰身一拧,如灵猿般顺着绳索疾速下坠。
“走!”陈玉楼低喝一声,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