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难行。
山里的路本来就不好走,加上又是深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和几把手电筒的照明。队伍拉成一条长线,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时不时打一下手电筒,照照亮,段云飞也没有多管。可随着队伍越来越接近龙辉山脉外围,他的神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把手电筒都给我关了!段云飞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所有人,禁止出声!禁止打手电!摸着黑前进!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一百号人齐刷刷地关掉了手电筒,整个队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只有脚步声,轻轻的、压抑的脚步声,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响着。
这地方离小鬼子的检查站不远了。段云飞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李秀才说道,要是被鬼子发现了,咱们这一百号人,赤手空拳的,一个都跑不了。
李秀才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虚:段营长,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摸黑走!段云飞咬了咬牙,都跟紧了,别掉队!
队伍在黑暗中缓慢前行,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贴着山脊线,小心翼翼地朝着龙辉山脉腹地渗透。
半个小时后!
段云飞突然抬起右手,握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传令下去,所有人躲在山坡后面休息!段云飞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通讯员说道。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递下去:营长命令,所有人躲在山坡后面休息!
躲在山坡后面,别出声!
快!趴下!
一百号人迅速散开,趴在了一处山坡后面。这处山坡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下方的一条泥石路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灯光。
众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有人掏出水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有人干脆把脸贴在冰凉的泥地上,感受着大地的温度;还有人偷偷揉了揉酸痛的小腿肚子,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秀才赶紧从怀里掏出地图,就着月光,凑到段云飞面前,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低声说道:
段营长,我确定位置了。这里是猫儿坡,你看……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声音压得极低:
猫儿坡,距离小鬼子的检查口,只有五百米了。你看那条泥石路,顺着往前,可以一直通往龙辉山脉腹地。
段云飞接过地图,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五百米……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鬼子就在五百米外头?
李秀才点了点头,检查口设在那条泥石路的咽喉位置,所有进出龙辉山脉的人,都必须经过那里。
就在这时,老兵王伟爬了过来,他趴在段云飞旁边,用烟袋锅子指了指下方那条在月光下泛着惨白色的道路,低声说道:
营长,这地方我来过。白天的时候,检查口都有小鬼子检查,盘查得严得很,这条泥石路,也经常有小鬼子的卡车经过,运粮运弹药的,一天少说也有十几趟。
段云飞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道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除了这条路,还有其他路可以通到皇古坡吗?
王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笃定:没有了。只有这一条路。另外就是那片茂密的树林,可以直接翻过去,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树林中地势复杂,虫蚁蛇鼠多得很,甚至还有野猪、蟒蛇……要是运气不好,怕是会出现伤亡。
而且,王伟又补充了一句,树林里路不好走,速度慢,容易迷路。
段云飞皱紧了眉头,手指烦躁地敲击着地面。
还是要去检查口看看。他沉声说道,不摸清鬼子的底细,咱们冒冒失失冲过去,那就是送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王伟脸上:王伟,你立马带着侦查班的兄弟,摸过去看看。小鬼子的检查口有没有人检查?人多不多?都给我看清楚了!
王伟二话不说,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
猫儿坡后方那处隐蔽的山坳里,王伟将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转过身,目光扫向身后那群蹲在黑暗中、屏息凝神的侦察兵。
都过来!他压低了声音,招了招手。
十道黑影迅速聚拢过来,围在王伟身边。这些都是九营侦察班的精锐,个个都是山里滚出来的老油条,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眼睛尖、耳朵灵、手脚麻利,趴在草丛里半天不动一下,蚊子叮在脸上都不带眨眼的。
王伟挨个点了点人头,确认十个人一个不少,这才沉声说道:
一会儿跟着老子,摸过去看清楚了。记住,只许看,不许动手,不许出声。谁要是弄出动静来,老子回来扒了他的皮!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十个人齐刷刷地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十只蚊子在嗡嗡。
王伟一挥手,率先猫着腰,钻进了夜色中。
十名侦察兵紧随其后,一身黑衣,摸着黑,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检查口的方向潜行而去。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蛇行前进,踩着碎石,拨开荆棘,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夜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吹得枯草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王伟走在最前头,一双老辣的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时刻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他左手拨开一丛拦路的灌木,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脚步轻得像一只踩在棉花上的猫。
王叔,前面什么情况?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侦察兵压低声音问道。
别说话。王伟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到地方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