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前摸了一百米左右,王伟忽然抬起右手,握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王伟弯着腰,快步走到路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趴下身子,朝前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朝前方看去。
身后的十名侦察兵也迅速散开,各自找掩体趴好,一动不动,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前方不远,就是那条通往龙辉山脉腹地的泥石路。
借着惨白的月光,王伟清楚地看到!
泥石路的咽喉位置,鬼子设了一个检查口。
那检查口修建得颇为像样:两侧各垒起了一道半人高的沙袋墙,沙袋墙上架着两挺歪把子轻机枪,枪口直指来路。沙袋墙后面,搭着两个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帐篷门口挂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更扎眼的是,检查口两侧各竖着一根木杆子,杆子顶上挂着一盏大功率的照射灯。那灯虽然没开,但看那粗壮的灯架,一旦打开,方圆几百米都逃不过它的光柱。
而最让王伟心头一沉的,是那些在检查口周围来回走动的身影。
小鬼子。
一个个端着三八大盖,戴着钢盔,穿着土黄色的军大衣,在检查口附近来回巡逻。有的抱着枪靠在沙袋上打盹,有的在帐篷门口烤火,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抽烟聊天。
王伟粗略数了一下!
一、二、三……妈的,少说也有四五十人,再加上帐篷里的人,只会更多。!他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赶紧从怀里摸出那副老旧的望远镜,这玩意儿是去年从一具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镜片上有一道划痕,但勉强能用。
王伟将望远镜凑到眼前,调整焦距,仔细地观察着检查口的每一个细节。
不对劲……他皱起了眉头,声音压得极低,对身后的同伴说道,我记得以前这个检查口,并没有多少小鬼子呀?顶多也就二三十个,摆个样子。怎么现在……
他透过望远镜,看到检查口旁边还停着一辆辆军用摩托车,车斗里架着一挺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黑黝黝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架势……王伟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兵力怕是增加了一倍不止。
王叔,那咱们还过不过去?肖鸿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王伟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举起望远镜,朝检查口两侧看了看,发现公路两旁各挖了一道浅浅的战壕,战壕里隐约能看到几个鬼子蹲守的身影。
情况不容乐观啊……王伟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居然这么多人,大晚上守卫还这么森严……
他咬了咬牙,很快做出了决定。
不用了。王伟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这么多小鬼子,咱们就一百来号人,武器都没有,根本过不去!
他朝身后的侦察兵们挥了挥手,声音压得极低:
走,原路返回!
十个人齐刷刷地点头,动作轻缓地准备撤退。
然而!
就在他们刚要起身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嗡嗡……嗡……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一头头钢铁巨兽在夜色中咆哮。
王伟耳朵一竖,脸色骤变,猛地压低身子,低喝一声:
不好!小鬼子的车来了!快!快躲起来!往树林里跑!
快快快!
十名侦察兵瞬间散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公路旁边那片茂密的树林和杂草堆中钻去。
王伟自己也不含糊,一个翻身滚进了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将身体紧紧贴着地面,顺手扯了几把枯草盖在身上。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完成了隐蔽,趴在杂草堆里、灌木丛中、树干后面,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和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王伟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土,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草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公路方向。
轰隆隆!
声音越来越近了。
过了不一会儿,一道道刺眼的灯光从公路尽头亮起,如同几道利剑,劈开了浓重的夜色。
来了……王伟心里一紧。
一辆、两辆、三辆……
大卡车!
一辆接一辆的日军军用大卡车,轰隆隆地从检查口方向驶了过来,车灯雪亮,将公路两旁照得如同白昼。
王伟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到那些卡车的车厢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全副武装的鬼子士兵。
钢盔、刺刀、军大衣,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有的鬼子趴在车厢边缘,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公路两旁的树林;有的坐在车厢里,抱着步枪打盹;还有的在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数量非常多……王伟在心里暗暗数着,一辆车上少说有二三十个鬼子……这得多少辆?
他瞪大了眼睛,一辆一辆地数过去: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
十二辆大卡车!
一辆接一辆,排成了一字长蛇阵,轰隆隆地从公路上驶过,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王伟趴在草丛里,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死死咬着牙,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身后的十名侦察兵也全都屏住了呼吸,趴在各自的隐蔽点里,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大卡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车灯的光芒扫过他们藏身的草丛,距离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车轮。
王伟甚至能看到最近一辆卡车上,一个鬼子兵的靴子底上沾着的泥巴。
别动……别动……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叨着,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鼻梁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刺痛的,但他硬是一下都没眨。
十二辆大卡车,一辆接一辆,缓缓驶过。
每一辆车的经过,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心头。
终于!
最后一辆卡车轰隆隆地驶过去了,车灯的光芒逐渐远去,轰鸣声也慢慢变小,消失在了夜色的尽头。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王伟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都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王叔,走了……走了……肖鸿低声音,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探出头来,脸色发白,嘴唇还在微微哆嗦。
吓死老子了……另一个侦察兵从一棵大树后面爬出来,腿肚子都在转筋,刚才那车灯,差点就扫到我脸上了……
还好运气不错。王伟从草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枯草,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要是被发现了,咱们这十一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回头看了看公路方向,大卡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检查口的灯光在远处若隐若现。
怎么这么多小鬼子?肖鸿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和疑惑,十二辆大卡车,少说三四百号人,他们这是干什么去?
我咋知道。王伟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但肯定不是啥好事。
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鬼子兵,全副武装,荷枪实弹,不像是普通的巡逻或者换防。那种阵仗,更像是……
像是去执行什么任务。王伟沉声说道,这么多兵力,这么大阵仗,肯定有大动作。
会不会是去围剿哪支抗日队伍?肖鸿猜测道。
有可能。王伟点了点头,但也可能是去增援什么地方,或者……运送什么重要物资。
他想起检查口那森严的守卫,又想起那十二辆满载鬼子的大卡车,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王叔,咱们现在怎么办?肖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