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沉默了片刻,目光扫向远处的检查口,又看了看身后那十名侦察兵疲惫而紧张的面孔。
任务要紧。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赶紧回去,把情况报告给段营长。
他一挥手:走!原路返回!
十名侦察兵迅速集结,跟在王伟身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猫儿坡方向撤去。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小心、更谨慎。因为刚才那支鬼子车队的经过,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片区域已经变成了鬼子的军事要道,随时可能有巡逻队出现,随时可能有增援部队经过。
王伟走在最前头,一手拨开荆棘,一手按着腰间的匕首,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都跟紧了,别掉队。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这片林子里搞不好还有鬼子的巡逻队,都机灵点。
知道了,王叔。
队伍在黑暗中快速穿行,踩过落叶,跨过溪流,绕过灌木丛,朝着猫儿坡的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十分钟后。
远处终于看到了猫儿坡那处熟悉的山坡轮廓。
王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快到了。他低声说道,段营长他们应该还在等咱们。
果然,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猫儿坡那处隐蔽的山坳便出现在了眼前。
黑暗中,一百多号人静静地趴在山坡后面,像是一群蛰伏的猎豹,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段云飞蹲在山坡最高处,像一尊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听到远处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柄上。
谁?!他压低声音喝道。
营长,是我!王伟!王伟赶紧应了一声,从黑暗中现出身形。
段云飞一听是王伟的声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妈了个巴子!可算回来了!老子还以为你们被鬼子摸了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王伟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人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情况怎么样?段云飞急切地问道,检查口什么情况?鬼子多不多?
王伟喘了几口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沉声说道:
飞哥,情况不妙……
王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沙哑而凝重,“前面检查口明显有增兵,大半夜的,守卫森严得很!少说有四五十个鬼子,全副武装,还有大量的机枪,我们根本过不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刚才我们还碰上了鬼子的车队,十二辆大卡车,满载全副武装的鬼子兵,轰隆隆地从检查口方向开过来,少说三四百号人!那阵仗,不像是普通的巡逻换防,搞不好是有什么大动作!
段云飞听完,眉头猛地一挑,虎目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总部让我们配合行动……段云飞在心里默念着,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里就突然增兵,加强了戒备……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王伟,沉声问道:你说,会不会是小鬼子已经知道了什么?
王伟一愣,脸色微变:营长,你是说……小鬼子已经知道我们今晚上有行动?
不然怎么解释?段云飞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焦躁,前两天这个检查口还就十多个小鬼子,一夜之间增兵这么多,还架了重机枪,连车队都往这边调……这要是说没猫腻,老子不信!
旁边的李秀才听到这话,吓得手里的花名册都差点掉地上,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段营长,要是小鬼子真知道了咱们的计划,那咱们这一百号人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闭嘴!段云飞瞪了李秀才一眼,瞎他娘的嚷嚷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不……不可能。段云飞摇了摇头,声音虽然低沉,但透着一股笃定,如此隐蔽的行动,他们不可能知道。咱们也是今天才接到的命令,连自己人都没几个知道,怎么可能出现泄密呢?”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脚下的枯枝被踩得作响。
再说了,如果鬼子真知道了,就不会只是增兵检查口这么简单了。他们直接调一个大队过来,把龙辉山脉围个水泄不通,咱们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段云飞停下脚步,目光幽深地看着远方那片黑黝黝的树林,目光变得坚定,“军令如山,不管小鬼子为何突然增兵,我们都要完成自己的任务。”
段云飞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检查口是过不去了。鬼子增了兵,咱们一百号人赤手空拳的,硬闯就是送死。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片茂密的树林,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看来只能从树林横穿过去了。
段云飞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大声喊道:谢云暮!在哪里?给老子滚过来!
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带着几分急切和焦躁。
过了几秒钟,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个黑不溜秋、虎头虎脑的年轻男子勾着腰、猫着步子从队伍中钻了出来。
这小子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墩实得像头小牛犊,皮肤黑得发亮,大概是常年在大山里钻来钻去晒的。圆脸、大耳朵、塌鼻梁,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黑豆子,透着股子机灵劲儿。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草鞋,鞋带绑得紧紧的。
营长,你叫我?
谢云暮凑到段云飞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他这人天生一副笑面虎的模样,不管什么时候都乐呵呵的,好像天塌下来也砸不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