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安静下来，浴室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
秦聿先回过神，他把她裹进大浴巾里，抱得很紧，低头去看她的脸。
谢晚晚靠在他胸口，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脸上是那种被折腾到极致后的空白。
她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抬手，虚弱地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
“骗子。”她哑着嗓子说。
秦聿一愣，随即低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完又心疼，吻落在她的额角：“嗯，我是骗子。”
“说最后一次。”
“我错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错了。”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声音低下去，“以后不闹你了。”
谢晚晚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哼了一声：“说得好像我多不情愿似的。”
秦聿动作一顿。
他低头，正对上她躲闪的眼睛。
那点被水汽熏出来的红还没褪，可她眼尾弯着，分明是在笑。
他喉头滚了一下，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紧到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抬手推他：“松开，喘不过气了。”
“不松。”
“秦聿。”
“就抱一会儿。”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让我缓缓。”
谢晚晚就不动了。
浴巾是温的，他的怀抱更温，外头天已经全亮了，光从磨砂玻璃外面渗进来，柔和得没有棱角。
她靠着他，忽然觉得，那些过去担惊受怕的日子，好像真的都远了。
他替她擦干头发，用吹风机一点点吹，吹到一半她自己都快睡着了。
他把她裹进干净的睡衣里，抱回床上，又下楼熬了粥端上来，一勺一勺喂她。
“我自己能吃。”她伸手去接。
“手都在抖。”他把碗挪开，“张嘴。”
谢晚晚瞪他一眼，还是乖乖张了嘴。
粥是小米的，熬得很稠，温温的顺着喉咙下去,把胃里也熨得暖了，这次没有孕反，她吃到一半，忽然停下。
“秦聿。”
“嗯？”
“你以后……真的能忍得住？”
秦聿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忍不住也得忍。”
“为什么？”
“你经不起。”他把勺子递到她嘴边，“我心疼。”
谢晚晚抿着粥，没再说话。
只是那点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漫到嘴角，最后怎么都收不住。
粥喝到最后一勺，秦聿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转身去给她拿温水，回来时却发现她正拿着他的手机发呆。
“怎么了？”
“你手机好像有未接来电。”谢晚晚指了指，“刚才一直没注意。”
秦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提示一下一下跳着，三个，同一个号码。
是医院那边护工打来的。
他脸上的松弛瞬间收了。
“我回个电话。”他把水杯塞到她手里，拿起听筒，背过身去，按了回拨。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的人显然也在着急，声音透过听筒漏出来一点，谢晚晚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只看见秦聿握着听筒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上午？上午几点？”
“她自己办的手续，你们没拦？”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眉头拧得很紧，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放下。
“出什么事了？”谢晚晚已经坐直了。
秦聿转过身，脸上那点晨间的柔和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沉。
“你妈今天上午办了出院。”
“出院？”谢晚晚怔了一下，“不是说还要观察两天吗？”
“她自己签的字，上午就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拉开衣柜，“护工中午去送饭才发现人不在，打我们电话一直没人接。”
谢晚晚的心往下坠了一下。
昨晚那通电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跟母亲说好了，今天下午她和秦聿一起过去，办手续、接她回家。
结果这一觉睡过了头，去洗澡的时候打过来电话他们也没有听到。
“……她一个人回去的？”
“嗯，护工说她自己叫的车。”
秦聿抽出两件衣服放到她手边，语气已经恢复到那种有条不紊的速度：“先换衣服，我打给司机，让他把车开到楼下。”
“你先别急。”谢晚晚伸手拽住他。
“我妈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她仰头看他，声音放软，“她一辈子节省惯了，住院一天多少钱她心里门儿清。肯定是觉得观察那两天没必要，钱花得冤，才自己把手续办了。”
“我知道。”
“她也不想让我们两头跑。”谢晚晚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扛完还要装作很轻松。”
秦聿站在那儿，没说话，可眉心那道褶子一点没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衣服放下，坐到床沿上，正对着她。
“晚晚，你说的我都懂。”他声音很稳，“可她这是第一次出院。”
谢晚晚一愣。
“你妈就是太喜欢替别人考虑。”秦聿的声音低下去，“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肯开口说一句‘我需要人’。可偏偏就是这种时候，才是她真需要我们照顾的时候。”
谢晚晚看着他，忽然就有点说不出来话。
他坐在床沿，看着他俊逸的脸庞，她不由几分恍惚。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句场面话。
她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秦聿，有你真好。”
那几个字说得很轻，说完她自己耳根先热了。
秦聿低头看她，没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晚晚，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
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很近，“本来订的后天酒店，是想给她庆贺一下。既然今天出院了，那就得提前到今天来办。”
“今天就办？”
“今天就办。”
秦聿说着也没有丝毫耽误，立马就起身给酒店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出去，那头接得很快。
“是我。”秦聿站起身，走到窗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后天那个厅，改到今天下午。”
“……对，今天下午6点左右。”
他说完，又对谢晚晚道:“宝宝，起来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去你家接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