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的药，和王爷的药，为什么都绕不开济安药行？”
姜云窈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刀，直直扎进库房里所有人的心口。
秦玉容脸色惨白。
姜雪柔扶着她，指尖都在发抖。
姜怀远看着卫凌川拿来的契档，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济安药行。
孟清杳病逝后第三个月，转到了秦昌柏名下。
瑞王府近半年用过的部分药材，也经由济安药行转送。
这两件事单独看，已经足够惊人。
放在一起，便不只是嫁妆被吞那么简单了。
孟知衡拿过契档，手背青筋暴起。
“清杳还没过百日，你们就把她的铺子转给了秦家？”
他看向姜怀远，眼底都是压不住的怒意。
“永宁侯，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好好保管？”
姜怀远被问得脸色铁青。
他想说自己不知情。
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孟清杳死后，府中所有事都是秦玉容在管。那些嫁妆铺子，他不是完全不知道被挪动，只是从未细问。
在他看来，女人的嫁妆终归在侯府里，用一用、挪一挪，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现在，瑞王府的药也牵了进来。
这就不再是内宅小事了。
姜怀远猛地看向秦玉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济安药行，到底怎么回事？”
秦玉容眼泪滚落，摇头道：“侯爷，我真的不知道瑞王府的药材和济安药行有关。至于铺契……铺契当年是兄长说药行亏损太重，若继续挂在云窈名下，只会拖累她，所以才暂时转去秦家打理。”
姜云窈笑了。
“暂时？”
秦玉容喉咙一紧。
姜云窈扬了扬手里的契档。
“转契十多年，东家写的是秦昌柏。秦夫人管这叫暂时？”
秦玉容强撑道：“当年你年纪小，哪里懂经营？秦家替你管着药行，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姜云窈走近一步。
“给我灌哑药，是为了我好。”
“让我替姜雪柔嫁给将死之人，是为了我好。”
“拿我母亲嫁妆养秦家，也是为了我好。”
“现在连我母亲最重要的药行都成了秦家的，还是为了我好。”
她看着秦玉容，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秦夫人，你的好，我真是受够了。”
秦玉容身子一晃。
姜雪柔忍不住哭道：“姐姐，母亲也是一时糊涂。济安药行既然是孟夫人的嫁妆，日后还回来便是，你何必句句咄咄逼人？”
姜云窈转头看她。
“还回来便是？”
姜雪柔被她看得心里发寒。
姜云窈淡淡问：“那你替她还？”
姜雪柔一噎。
姜云窈继续道：“济安药行这十几年的盈利，药材进出，和回春堂的往来账，你也替她补？”
姜雪柔脸色一白。
“还有我母亲当年的药，王爷这半年的药。”
姜云窈声音更冷。
“若查出问题，你也替她担？”
姜雪柔嘴唇颤了颤，再也说不出话。
萧承砚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搭着扶手，眸色沉冷。
他身子虚弱，可只要他在这里，秦玉容和姜怀远便无法把事情往“家事”上压。
他淡声道：“济安药行，本王也要查。”
秦玉容脸色骤变。
姜怀远心口狠狠一沉。
他最怕的，就是萧承砚亲自开口。
姜云窈查，那还能说是女儿清点生母嫁妆。
孟家查，那还能说是娘家讨公道。
可萧承砚查，便牵扯到亲王毒发。
秦玉容急忙跪下：“王爷明鉴！济安药行的事，妾身真的不知。那铺子早就由秦家打理，若药材出了问题，也该问秦家掌柜，不能全算在侯府头上啊！”
“秦夫人这话说得有趣。”
姜云窈看着她。
“铺子赚钱时，是你们秦家替我打理。”
“铺子出事时，就和你没关系。”
“你们秦家做生意，倒是稳赚不赔。”
秦玉容脸上血色尽褪。
姜怀远终于忍不住怒道：“够了！”
这一声不是冲姜云窈，而是冲秦玉容。
“来人，去秦家传话，让秦昌柏立刻把济安药行的铺契、账册和掌柜带到侯府！”
秦玉容抬头，眼里满是惊慌。
“侯爷……”
“闭嘴！”
姜怀远看她的眼神，已经没了往日情分。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和你无关。”
秦玉容心口凉了半截。
姜云窈却道：“不必让秦家送来。”
姜怀远皱眉：“你又要如何？”
“东西到了侯府，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少几本账册，换几个掌柜？”
姜云窈看向萧承砚。
“王爷，我想亲自去济安药行。”
萧承砚没有犹豫：“可。”
姜怀远脸色微变：“云窈，今日已经闹得够大了。济安药行既在秦家名下，直接上门查，未免……”
“未免什么？”
姜云窈打断他。
“未免秦家没脸？”
“还是未免侯府更难看？”
姜怀远被噎住。
孟知衡冷声道：“我也去。”
他将孟家的陪嫁底单收好，声音沉得厉害。
“济安药行本就是清杳的嫁妆。今日我倒要看看，秦家凭什么占了这么多年。”
姜怀远知道拦不住，只能沉声道：“那本侯同去。”
姜云窈看他一眼，没有反对。
他去也好。
有些账，总要让这个所谓的父亲亲眼看见，才知道这些年秦玉容到底把侯府拖到了什么地步。
一行人很快离开库房。
秦玉容本想跟上，却被姜怀远冷冷拦住。
“你留在府里。”
秦玉容脸色一白：“侯爷，我……”
“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玉笙院半步。”
秦玉容浑身一颤。
姜雪柔哭着想替她求情，可对上姜怀远阴沉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云窈路过秦玉容身边时，停了一瞬。
“秦夫人。”
秦玉容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怨毒。
姜云窈却笑了笑。
“别急。”
“济安药行之后，还有绸缎铺，温泉庄子，田契，首饰，古玩。”
“我母亲的东西，我都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秦玉容被她这句话逼得几乎喘不过气。
姜云窈没再看她，转身离开。
马车直奔北市。
济安药行在北市最繁华的药材街上，占了上下两层铺面，后头还有一座大库房。门面宽阔，匾额气派，一看便知生意极好。
可姜云窈到时，药行大门却紧紧关着。
门外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
街上不少人围着看热闹。
“奇怪，济安药行平日天不亮就开门，今日怎么关了？”
“听说秦家出了事。”
“该不会是掌柜跑了吧？”
卫凌川上前敲门。
无人应。
他直接抬脚一踹。
砰的一声，大门被踹开。
铺中空荡荡的。
柜台翻乱，药屉半开，地上散着几张撕碎的纸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仓促收拾后的灰尘味。
姜云窈走进去，眼神越来越冷。
萧承砚看向卫凌川。
卫凌川很快查完回来。
“王爷，王妃，掌柜不在。账房被翻过，几本近年的账册不见了。”
姜怀远脸色一变。
孟知衡怒道：“果然跑了！”
姜云窈没有说话。
她走到柜台后，伸手摸过一格药屉。
里面残留着一点极细的灰白粉末。
她用帕子沾起，放到鼻尖轻轻一闻。
程鹤年也凑过来看，脸色很快变了。
“这是寒鸦引残粉。”
萧承砚眼神骤冷。
济安药行里，果然有寒鸦引。
就在此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卫凌川立刻拔刀：“谁？”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伙计从后院跌跌撞撞爬出来，脸色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本账册。
“救……救命……”
姜云窈立刻上前。
小伙计看见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把账册递过去。
“王妃……掌柜……掌柜带着账跑了……”
他吐出一口血，声音断断续续。
“可小的藏了半本……”
姜云窈接过账册。
小伙计抓着她的袖口，用尽最后力气道：
“瑞王府的药……不是第一次被换……”
姜云窈瞳孔一缩。
小伙计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