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离京城不远。
天色还没亮透，瑞王府的马车便停在镇口。
柳娘的香粉铺开在一条小街上。
门面不大，挂着一块旧木牌。
“柳记香粉。”
青梨看了一眼，低声道：“王妃，就是这里。”
姜云窈下了马车。
铺门还没开，里面却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急着收拾东西。
卫凌川上前，一脚踹开门。
砰的一声。
屋里的女人吓得手一抖，包袱落在地上。
她约莫三十多岁，脸上敷着粉，鬓边插着一根银簪。看见门口的人，她脸色瞬间白了。
“你们是谁？大清早闯我铺子做什么？”
姜云窈走进去，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包袱上。
“柳枝。”
女人身子一僵。
姜云窈道：“还是现在该叫你柳娘？”
柳娘后退半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卫凌川冷声道：“永宁侯府，秦玉容身边旧婢，柳枝。”
柳娘嘴唇发抖。
她忽然转身往后门跑。
玄九比她更快，直接堵在门口，刀鞘横在她身前。
“去哪？”
柳娘腿一软，跪倒在地。
“王妃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的事和我无关！”
姜云窈冷冷看着她。
“我还没问，你就知道是当年的事。”
柳娘脸上血色褪尽。
孟知衡从后面走进来，声音发紧：“清杳最后那碗药，是你煎的？”
柳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只是个丫鬟，主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姜云窈蹲下身，拿起她包袱里的一叠银票。
“一个小丫鬟出府后，能在清河镇开香粉铺，手里还有这么多银票。”
她把银票扔在柳娘面前。
“秦玉容待你不薄。”
柳娘哭着摇头：“不是夫人给的。”
姜云窈眼神一冷：“谁给的？”
柳娘咬住唇，不敢说。
卫凌川拔刀半寸。
柳娘吓得立刻道：“是罗妈妈！是罗妈妈给我的！她说让我离京，永远别回侯府！”
“罗妈妈的钱从哪来？”
柳娘摇头：“我不知道。”
姜云窈看着她。
“那晚的药，谁给你的？”
柳娘手指死死抓着裙摆，半晌才道：“罗妈妈。”
“药方呢？”
“没有药方。”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姜云窈问：“没有药方，你煎什么？”
柳娘哭道：“那不是普通药。是两包药粉，一包倒进汤药里，一包撒在碗底。罗妈妈说，只要照做，孟夫人喝了就能安睡。”
孟知衡眼睛瞬间红了。
“安睡？”
柳娘吓得往后缩：“我不知道会死人！真的不知道！”
姜云窈压着怒意。
“你煎药时，秦玉容知不知道？”
柳娘嘴唇颤了颤。
姜云窈冷声：“说。”
柳娘闭上眼：“知道。”
孟知衡几乎要冲上去，被卫凌川拦住。
柳娘哭道：“夫人那夜就在外间。罗妈妈把药粉交给我时，夫人看见了。她只说，手脚干净些，别让老夫人瞧出来。”
青梨气得声音都变了。
“她竟然知道！”
姜云窈问：“秋姑姑呢？”
柳娘一听这个名字，身子抖得更厉害。
“她也在。”
“在哪里？”
“后角门外的马车里。”柳娘道，“罗妈妈拿药粉前，去见过她。回来后就让我煎药。”
姜云窈继续问：“孟清杳喝药后，你看见了什么？”
柳娘摇头：“我没进去。药是老夫人端进去的。”
“但没多久，屋里就喊人。我进去时，孟夫人已经吐血了。”
她哭得更厉害。
“罗妈妈让我把药渣倒掉，把药罐砸了。我照做了。”
孟知衡声音发抖：“阿良呢？送信的阿良，是谁杀的？”
柳娘看向他，不敢答。
孟知衡一把抓住她衣领。
“说！”
柳娘尖叫：“是秦家的人！不是我！我只听罗妈妈说，那个送信的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人知道孟夫人写过信！”
姜云窈闭了闭眼。
所有线都连上了。
秦玉容知情。
罗妈妈动手。
柳枝煎药。
秋姑姑送药粉。
秦家截杀送信人。
而周佩兰端了最后那碗药。
姜怀远不信她。
整个侯府，没有一个人接住孟清杳的求救。
姜云窈睁眼，声音冷得很。
“写供词。”
柳娘慌忙摇头：“不行！我写了会死的！”
“你不写，现在就死。”
柳娘脸色惨白。
姜云窈把纸笔推到她面前。
“把最后那碗药的事，罗妈妈、秦玉容、秋姑姑、秦家，全部写清楚。”
柳娘颤着手拿起笔。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姜云窈道：“继续。”
柳娘抬头，眼里全是恐惧。
“王妃，还有一件事。”
姜云窈看着她。
柳娘声音发抖。
“孟夫人死后，罗妈妈让我去清理她的屋子。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孟知衡急道：“什么信？”
“给小姐的。”
姜云窈呼吸轻了一瞬。
“信呢？”
柳娘哭道：“罗妈妈要烧，我偷偷藏了一角。”
她爬到柜子前，抖着手从香粉盒夹层里取出一片极小的残纸。
残纸已经发黄。
上面只有半句话。
“窈窈若见此信，娘不求你报仇，只求你……”
后面的字没了。
青梨眼泪落了下来。
“只求什么？”
柳娘摇头：“剩下的被烧了。”
姜云窈接过残纸。
纸很轻，却像压得她手指发疼。
孟清杳临死前，给女儿留过很多东西。
账，钥匙，小金锁，平安符。
还有一封没能送到她手上的信。
她不求报仇。
那她求什么？
求她活？
求她离开侯府？
求她别信姜家？
姜云窈把残纸收进袖中。
“供词写完。”
柳娘不敢再拖，哭着写完供词，按下手印。
卫凌川收好供词，正要押人离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小心！”
玄九一把推开柳娘。
一支短箭钉在柜门上。
箭头泛黑。
若再偏一寸，柳娘当场没命。
卫凌川立刻冲出去。
街外，一个灰衣人转身就跑。
玄九追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道：“王妃，箭上有纸。”
姜云窈取下箭尾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知道得太多的人，都该死。”
青梨脸色发白。
“她们是来杀柳娘的。”
姜云窈看向瘫软在地的柳娘。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写供词了吗？”
柳娘哭得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
姜云窈转身往外走。
“带回侯府。”
孟知衡一怔：“现在？”
姜云窈声音很稳。
“现在。”
她握紧袖中的残纸。
“秦玉容该听听，她的旧婢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