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远听见自己的名字，脸色瞬间白了。
“我不去。”
姜云窈看向他。
“侯爷刚才不是说，这是姜家的家事吗？”
姜怀远嘴唇动了动。
“破观音庙那种地方，明显有埋伏。你让我去，是要拿我当诱饵？”
姜云窈神色很淡。
“侯爷放心，你还没有这么值钱。”
姜怀远脸色难看。
萧承砚坐在一旁，手里转着茶盏。
“侯爷若怕，可以让卫凌川押着去。”
姜怀远猛地看向他。
“瑞王殿下！”
萧承砚抬眼。
“本王没那么多耐心。”
偏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姜怀远的怒意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难堪。
姜云窈把仿好的血书放进木匣，又让青梨把真正的血书收入暗匣。
“原物留在府里。”
青梨用力点头。
“奴婢亲自守着。”
姜云窈看向卫凌川。
“城西破观音庙周围有几条路？”
卫凌川展开简图。
“三条。正门对着旧官道，后门通乱葬坡，西侧有条小溪，溪边能藏人。”
姜云窈看着那张图。
“对方既然敢约在那里，就不会只留一条退路。”
萧承砚道：“玄九走后门，卫凌川守溪边。”
姜云窈抬头看他。
“王爷呢？”
萧承砚神色平静。
“本王陪你去正门。”
姜云窈皱眉。
“你身子还没稳。”
萧承砚看她。
“那王妃替本王扎两针。”
姜云窈被他噎了一下。
姜怀远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脸色越发难看。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当险事？”
姜云窈转头看他。
“侯爷现在知道怕险了？”
姜怀远脸色一僵。
姜云窈慢慢道：“我母亲当年在侯府里等你救她的时候，应该也很怕。”
姜怀远彻底说不出话。
子时前，瑞王府的马车出了城。
夜路冷清，车轮碾过石板，声音格外清晰。
姜怀远坐在另一辆马车里，手心全是冷汗。
他被卫凌川带着，连多带一个随从都不许。
姜云窈坐在车内，袖中藏着仿血书。
萧承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姜云窈看了他一眼。
“难受就说。”
萧承砚睁眼。
“王妃一路上看了本王七次。”
姜云窈面不改色。
“我是怕你死在半路。”
萧承砚低笑了一声。
“那本王努力撑到庙里。”
姜云窈冷冷看他。
萧承砚便不笑了。
马车停在破观音庙外时，子时刚到。
庙门半塌，门上的红漆剥落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院中杂草很深，一尊断臂观音立在正殿里，半张脸藏在阴影中。
姜怀远被卫凌川带下车时，腿有些软。
姜云窈走在前头。
萧承砚跟在她身侧。
风吹过殿门，破旧木板发出吱呀一声。
殿中有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披着黑斗篷，身形看不出男女。
姜云窈停在门前。
“血书带来了。”
黑斗篷慢慢转身。
声音沙哑。
“瑞王妃果然有胆量。”
姜云窈道：“我要知道我母亲当年怎么死的。”
那人看向她身后的姜怀远，忽然笑了一声。
“侯爷也来了。”
姜怀远脸色发紧。
“你是谁？”
黑斗篷没有答。
“侯爷这些年睡得好吗？”
姜怀远脸色变了。
姜云窈看向他。
“你认得这声音？”
姜怀远咬紧牙。
“不认得。”
黑斗篷笑得更哑。
“也是。侯爷贵人多忘事，当年孟夫人院里死了那么多人，哪里还记得一个端药的小丫鬟。”
姜云窈眼神骤冷。
“你是我母亲院里的人？”
黑斗篷抬手，慢慢摘下兜帽。
露出来的是一张被火烧毁过的脸。
半边脸皱缩可怖，另一边却还能看出女子旧日清秀的轮廓。
姜怀远往后退了一步。
“秋娘？”
那女子看着他，眼底全是恨意。
“侯爷原来还记得我。”
姜云窈心口一紧。
“你认识我母亲？”
秋娘看向她。
那双眼忽然红了。
“夫人死前，还让我抱过你。”
姜云窈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
萧承砚侧眸看她，往她身边近了半步。
秋娘看见这个动作，笑了一声。
“瑞王殿下倒是护得紧。”
萧承砚声音很淡。
“说正事。”
秋娘看向姜云窈。
“血书呢？”
姜云窈取出木匣。
“我要先听。”
秋娘盯着那木匣。
“当年夫人不是病死。”
姜云窈眼神冷下来。
秋娘继续道：“她生产后身子亏，却没有到要命的地步。秦玉容入府后，日日送补汤。那汤里加了寒鸦引的残粉。”
姜云窈心口一震。
寒鸦引。
萧承砚眼神也沉了。
秋娘道：“量不大，死得慢。府医只会诊成产后虚寒，气血衰败。”
姜云窈声音发紧。
“谁给她的药？”
秋娘看向姜怀远。
“这个，侯爷最清楚。”
姜怀远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
秋娘猛地拔高声音。
“你不知道？”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旧香囊，狠狠砸到姜怀远脚边。
“夫人死前让你查秦氏，你转头就把夫人院里的人全发卖了。”
“我和春桃被关进柴房那夜，秦玉容让人放火灭口。”
“春桃死了，我这张脸也毁了。”
姜怀远踉跄一步。
“那火……我以为是意外。”
姜云窈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侯爷以为的意外，真多。”
姜怀远嘴唇发抖。
秋娘看向姜云窈。
“夫人临死前写了两页血书。一页在药枕里，一页被秦玉容拿走。”
姜云窈立刻问：“另一页写了什么？”
秋娘道：“写着给药的人。”
殿中骤然一静。
姜云窈往前一步。
“名字。”
秋娘盯着她手中的木匣。
“血书给我。”
萧承砚忽然道：“你若只想毁掉血书，今晚走不出这座庙。”
秋娘看向他，眼中闪过惧意。
姜云窈打开木匣，露出里面那半页血书。
秋娘盯着看了片刻，忽然皱眉。
“这血迹……”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短哨。
萧承砚脸色一冷。
“趴下。”
一排冷箭破窗而入。
卫凌川一把将姜怀远按倒。
萧承砚伸手扣住姜云窈手腕，将她拉到石柱后。
秋娘反应也快，翻身躲到供桌下。
箭钉在观音像上，木屑四溅。
玄九从后窗翻入，长刀出鞘。
“后门有人。”
卫凌川拔刀。
“溪边也有。”
姜云窈被萧承砚护在身后，抬眼看向秋娘。
“他们是来杀你的。”
秋娘脸色发白。
姜云窈道：“你现在还要不要血书？”
秋娘咬牙。
“我要活。”
姜云窈道：“那就说名字。”
秋娘喘着气。
“阮明舟。”
姜云窈眼神一沉。
秋娘急声道：“当年给秦玉容送寒鸦引的人，就是阮明舟。”
“秦玉容给夫人下药，姜怀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夫人发现后，把证据藏进你的药枕。她本想等孟家来人，可孟家的人在进京路上，被山匪劫了。”
姜云窈呼吸发冷。
“山匪？”
秋娘冷笑。
“哪来的山匪。是阮家的人。”
外头打斗声越来越近。
一道黑影冲进殿中，直奔秋娘。
玄九横刀拦下。
姜云窈看见那人袖口露出半枚莲纹。
“留活口！”
黑衣人听见这句，转身就要退。
卫凌川从侧面逼上，一刀挑断他手筋。
黑衣人惨叫倒地。
萧承砚冷声道：“卸下下巴。”
玄九动作极快。
毒丸被挑出来时，秋娘整个人都在发抖。
姜云窈走到她面前。
“另一页血书在哪里？”
秋娘看着她，忽然笑了，眼泪却落了下来。
“夫人当年说，若你长大后能活着看到这些，就把东西交给你。”
她从发髻里摸出一根空心银簪。
“我藏了很多年。”
姜云窈接过银簪，手指微微发颤。
她拧开簪尾。
里面卷着一小截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血字已经暗沉。
却仍能看清一个名字。
阮明舟。
还有一行字。
秦氏奉阮氏之药，侯爷知情。
姜云窈抬头看向姜怀远。
姜怀远跪坐在地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云窈，我……”
姜云窈收起血纸。
“别叫我。”
萧承砚看向卫凌川。
“带走。”
卫凌川押住黑衣人。
玄九护着秋娘往外撤。
破庙外，埋伏的人已经退了大半。
他们原本想灭口，没想到瑞王府早有准备。
姜云窈走出殿门时，天边还黑着。
秋娘被人扶上马车前，忽然回头。
“王妃。”
姜云窈看她。
秋娘声音发抖。
“夫人临死前说过一句话。”
姜云窈指尖收紧。
“什么？”
秋娘红着眼。
“她说，窈窈要活得好。”
姜云窈站在夜风里，久久没有说话。
萧承砚走到她身侧。
“姜云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回府。”
萧承砚看着她。
“去哪里？”
姜云窈攥紧那根银簪。
“去问问侯爷。”
“我母亲死的时候，他到底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