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妃，陛下快不行了！”
姜云窈刚进御书房，便听见太医惊慌的声音。
皇帝躺在榻上，脸色青白，呼吸急促。
长公主萧云蘅快步迎上。
“云窈，皇兄服完养身汤便昏过去了，你快看看！”
姜云窈没有耽搁，立刻搭脉。
片刻后，她皱起眉。
“药呢？”
太医院院使连忙端来剩下的半碗汤药。
姜云窈闻了一下，脸色骤沉。
“赤藤子。”
院使猛地抬头。
“怎么可能？这可是宸妃娘娘留下的温阳旧方！”
姜云窈看向他。
“谁告诉你这是宸妃旧方？”
院使指向殿门旁的内侍。
“陈安。”
陈安立即跪下。
“王妃明鉴，奴才只是照方煎药！”
姜云窈冷笑。
“宸妃旧方里根本没有赤藤子，你照的是哪张方？”
陈安脸色一白。
“奴才不懂药……”
“那就闭嘴。”
姜云窈转头看向孟知行。
“舅舅，先救人。”
孟知行立即上前。
两人迅速验药、施针。
皇帝心脉被药性牵动，情况凶险。
姜云窈连下数针，又以药汤缓缓压住躁乱的脉象。
半刻钟后，皇帝忽然咳出一口暗红药血。
长公主急得眼眶通红。
“云窈！”
姜云窈再次搭脉。
“稳住了。”
“陛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今日不能再碰御前药房送来的任何东西。”
长公主松了口气，转头厉声道：
“封御前药房！”
“陈安留下，谁也不准放他走！”
陈安浑身一颤。
“殿下，奴才冤枉！”
姜云窈收起银针。
“冤不冤枉，问过便知道。”
陈安被押到殿中。
姜云窈将一本药册放在他面前。
“认得吗？”
陈安低头看了一眼。
“不认得。”
“这是宸妃娘娘当年亲自封存的禁药册。”
姜云窈翻开其中一页。
“里面记着，寒根藤、沉雪藤等药不得再入七皇子药方。”
“当年的温阳旧方，也从未用过赤藤子。”
她抬眼。
“陈安，你为何拿假方给陛下服用？”
陈安拼命摇头。
“奴才只是奉命！”
“奉谁的命？”
“太医院！”
院使立即跪下。
“陛下明鉴！太医院今日根本没有开过这道方！”
姜云窈盯着陈安。
“你还要推给谁？”
陈安不敢回答。
姜云窈又取出一份旧案记录。
“建昭十八年，宸妃旧宫六箱禁药移交太医院。”
“冯慎收药，顾怀章监交，常禄见证。”
“陈安，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陈安脸色瞬间惨白。
“这东西怎么还在？”
姜云窈冷笑。
“看来你很希望它被毁掉。”
陈安急忙磕头。
“王妃饶命！”
“当年的事，奴才只是听命行事！”
“又是听命。”
萧承砚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吓人。
“你们害了母妃，又害本王，如今连父皇都敢下手。”
“陈安，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陈安浑身发抖。
姜云窈继续问：
“城西旧药库有两箱药被送进太医院，是不是你接的？”
陈安犹豫片刻，终于点头。
“是。”
“两箱都装着什么？”
“一箱是旧宫禁药。”
“另一箱……”
他突然住了口。
姜云窈看着他。
“说。”
陈安咬牙道：
“另一箱是东宫雪宴的旧茶具。”
姜云窈眼神一变。
“几只茶盏？”
“只有一只。”
“什么样？”
“素白瓷盏，杯底没有朱点，也没有金线。”
姜云窈猛地站直了身子。
第三只茶盏！
当年东宫雪宴，萧承砚用朱点盏，太子用金线盏。
还有一只素底盏，原本是给孟清杳准备的。
里面掺了寒根藤。
后来阿檀撞翻茶盘，才让孟清杳避过那场毒害。
姜云窈立刻问：“盏在哪里？”
“太医院旧库。”
“谁让你保管的？”
陈安低下头。
“严述。”
长公主怒道：“严述已经入牢，你还替他做事？”
陈安哭着磕头。
“奴才也不想！”
“严大人说，若瑞王第三道解方成功，就让奴才按照旧令给陛下送药。”
姜云窈盯着他。
“他为何要给陛下下赤藤子？”
“因为……”
陈安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陛下若病了，便顾不上继续审药案。”
姜云窈冷笑。
“原来如此。”
“你们要借陛下的病，拖住三司。”
陈安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声低咳。
“陈安……”
众人回头。
皇帝醒了。
长公主连忙上前。
“皇兄！”
皇帝脸色苍白，却死死盯着陈安。
“朕的药，是你动的？”
陈安扑通跪倒。
“陛下饶命！”
皇帝看了他许久。
“你跟了朕二十多年。”
“朕的饮食汤药，一向交给你。”
“你竟敢害朕？”
陈安哭着道：“奴才是被严述逼的！”
皇帝冷笑。
“严述如今被关在御前内牢。”
“你却还在替他害人。”
“朕倒想问问，你究竟是谁的奴才？”
陈安再也答不上来。
皇帝闭了闭眼。
“押下去。”
“陈安所涉新旧药案，交三司一并审问。”
长公主立即领命。
陈安被拖到门口时，忽然挣扎起来。
“陛下！”
“奴才还有话说！”
姜云窈转头。
“说。”
陈安浑身发抖。
“那只素底盏，严述已经命人去取了！”
姜云窈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
“今日！”
“他提前交代过，只要御前出事，便趁太医院众人赶来救驾时，将旧盏送出宫！”
姜云窈立刻明白了。
皇帝中毒，太医院必然大乱。
严述真正要趁乱取走的，正是第三只茶盏。
“卫凌川！”
“属下在！”
“去太医院旧库，立刻把第三盏拿回来！”
姜云窈赶到太医院时，旧库已经被人打开。
守库药吏跪在门口，吓得脸色惨白。
“王妃，方才有人奉御前药房的命令，取走了一只旧茶盏！”
姜云窈冷声道：“人往哪里去了？”
“北角门！”
“玄九，追！”
玄九立即带人冲出去。
姜云窈走进旧库。
放置茶盏的木匣已经空了。
匣底却留着一张泛黄的纸。
她取出来，展开。
上面是孟清杳的字。
东宫雪宴，素盏未饮。
寒根入盏，顾氏另留。
若此盏尚存，可证孟氏承药受胁。
姜云窈握紧纸张。
原来母亲当年还留了这一手。
严述一直拿那份承药书说事，咬定孟清杳自愿承药。
可第三只茶盏能证明，顾怀章早在签订承药书之前，就准备对孟清杳下毒。
所谓自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逼迫。
姜云窈抬头。
“这只盏绝不能丢。”
卫凌川刚要应声，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玄九押着一个灰衣内侍走进来。
“王妃，人抓到了！”
灰衣内侍双手被绑，怀中还抱着一只木盒。
姜云窈立即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只素白茶盏。
她刚要松口气，却发现杯底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裂痕里，有一点暗红药粉。
姜云窈脸色骤冷。
“赤藤子。”
玄九皱眉。
“当年那盏里不是寒根藤吗？”
“有人后补了药。”
姜云窈将少量药粉取出验过。
“新添的赤藤子浮在裂缝里，当年的寒根藤残性却沉在瓷底。”
“他们想混淆旧药痕。”
她看向灰衣内侍。
“谁让你动的？”
灰衣内侍拼命摇头。
“奴才没动！”
姜云窈冷声道：“严青？”
灰衣内侍猛地抬头。
姜云窈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若还想活着，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灰衣内侍终于撑不住。
“是严青留下的命令！”
“他说若瑞王妃找到第三盏，就让奴才补入赤藤子。”
“这样一来，便没人能验出当年的旧药。”
姜云窈冷笑。
“可惜，他用错了法子。”
“旧痕与新痕，我分得清。”
灰衣内侍浑身发抖。
“王妃饶命！”
姜云窈将茶盏封好。
“带回去，交舅舅保管。”
“再把这个人押去三司。”
卫凌川领命。
可那灰衣内侍忽然挣扎起来。
“王妃！”
“奴才还有一句话！”
姜云窈皱眉。
“说。”
灰衣内侍脸色惨白。
“严青说过，这第三只盏里原本的寒根藤，其实曾被人喝下过。”
姜云窈猛地抬头。
“孟清杳当年没有喝。”
“是，孟夫人没有喝。”
“阿檀当年撞翻茶盘，剩下的残茶被人收走。”
姜云窈眼神一沉。
“后来呢？”
灰衣内侍颤声道：
“严青说，收茶的人偷偷喝下了剩下的药。”
“那人后来一直在服药压毒。”
姜云窈的手指猛地收紧。
“是谁？”
灰衣内侍低下头。
“奴才不知道名字。”
“只知道那人原本在宸妃娘娘宫里当差。”
姜云窈呼吸一滞。
宸妃旧宫的人？
灰衣内侍继续道：
“严青还说，那个人如今还活着。”
“而且……”
姜云窈声音骤冷。
“而且什么？”
灰衣内侍抬起头。
“那个人，现在就在瑞王府。”
姜云窈盯着他。
忽然，她想起了常禄房中那只常年沾着寒根藤药痕的青瓷杯。
她猛地转身。
“卫凌川！”
“立刻回府！”
“把常禄看住！”
“我有话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