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述说，那道密旨是真的？”
御书房内，皇帝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
姜云窈站在一旁，沉声道：“严述确实如此供述。但他说的是真是假，还需当面对质。”
皇帝脸色阴沉。
“传严述！”
片刻后，严述被押进御书房。
他戴着镣铐，神情却异常镇定。
“罪臣参见陛下。”
皇帝冷冷看着他。
“朕问你，建昭十八年，顾怀章奉旨调取宸妃旧宫禁药，究竟奉的是谁的旨？”
严述抬头。
“自然是陛下的旨。”
“放肆！”
皇帝震怒。
“朕何时下过让人拿皇子试药的旨意？”
严述忽然笑了。
“陛下确实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
姜云窈眉头一皱。
严述继续道：“但陛下曾下令，将宸妃旧宫禁药移交太医院，命臣等彻查七皇子寒疾。”
皇帝猛地一怔。
这道旨意，他确实记得。
当年宸妃过世后，太医院一直查不出萧承砚寒症的病因。
他曾亲自下令，将宸妃生前封存的药材交由太医院复验。
可那是为了救儿子！
皇帝冷声道：“朕命你们查药，没让你们给承砚继续下毒！”
严述低下头。
“陛下，密旨确实出自御前。”
“至于后来为何变成寒星镇命方，罪臣也想请一个人出来解释。”
皇帝眯起眼。
“谁？”
严述缓缓开口。
“御前起居郎，许廷芳。”
站在御案旁的一名中年官员猛地抬头。
“严述！你休要胡言！”
严述笑了。
“许大人，当年那道密旨，可是你亲手誊写的。”
许廷芳脸色骤白。
皇帝转头。
“许廷芳？”
许廷芳扑通跪下。
“陛下，臣确实誊写过密旨。”
“但臣当年写的，只有封存禁药、查明寒疾两项！”
姜云窈立刻问：“那后来所谓的三年验药，又是谁添上的？”
许廷芳浑身一颤。
他没有回答。
姜云窈看着他。
“许大人，你不会也想说自己不知道吧？”
许廷芳额上冷汗直冒。
严述忽然开口。
“他当然知道。”
“因为后面那页附令，也是他写的。”
皇帝猛地站起。
“许廷芳！”
许廷芳吓得伏在地上。
“陛下饶命！”
“臣有罪！”
“说！”
皇帝声音震怒。
许廷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当年顾怀章拿着密旨找到臣，说太医院已经查明七皇子的病因。”
“只要再验三年寒根藤，便有机会解除寒症。”
“臣以为这是救治皇子的药方，便替他誊写了附令。”
姜云窈冷笑。
“许大人，承药书上写着，孟清杳若因试药而亡，不得追究经办之人。”
“你写附令的时候，难道没有觉得奇怪？”
许廷芳脸色惨白。
“臣……”
“你明知可能死人，仍然写了。”
“因为顾怀章答应保你升官？”
许廷芳猛地抬头。
姜云窈看着他。
“当年你只是中书舍人。”
“后来顾怀章掌权，你便一路升至御前起居郎。”
“许大人，这升迁倒是巧得很。”
许廷芳彻底说不出话。
严述忽然笑了。
“瑞王妃果然聪明。”
“不过你似乎忘了，密旨确实出自陛下。”
“若不是那道旨意，太医院又怎么敢调取禁药？”
姜云窈转头看他。
“严述，你想把罪推给陛下？”
严述神色不变。
“罪臣只是陈述事实。”
姜云窈忽然笑了。
“那我们便好好说说事实。”
她将宸妃旧宫禁药册呈上。
“陛下当年下令复验，是为了查清王爷的寒症。”
“宸妃娘娘留下的禁药册里，却清楚写着，沉雪藤与寒根藤不得再入七皇子药方。”
“顾怀章和你拿到禁药后，却反其道而行之。”
“将禁药重新配入护心方。”
姜云窈看向许廷芳。
“而你明知附令涉及以人试药，仍然替他们誊写。”
“你们三人，一个借旨取药，一个添令遮掩，一个长期施药。”
“如今竟想用陛下当年救子的旨意替自己脱罪？”
严述的脸色终于变了。
姜云窈继续道：
“皇命查毒，你们却奉旨投毒。”
“严述，这也是你所谓的奉旨行事？”
严述咬紧牙关。
“若没有寒星镇命，太子殿下当年也未必能活！”
姜云窈眼神骤冷。
“太子这些年服的赤藤子，也是你们下的！”
“你们害了两个皇子，如今还想拿其中一人当借口？”
严述猛地闭嘴。
皇帝盯着他，忽然开口。
“严述。”
严述抬头。
皇帝声音极冷。
“朕再问你一句。”
“朕当年命你们查药，你们为什么不把结果如实禀报？”
严述沉默。
皇帝一步步走下御阶。
“承砚病了二十年。”
“太子也被人暗中下药。”
“你们却告诉朕，一个是天生寒症，一个是心脉不足。”
“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严述终于低下头。
皇帝转身。
“来人！”
御前侍卫立即进殿。
“许廷芳革职，押交三司！”
“当年密旨正本、誊本及所有附令，全部封存核验。”
“严述假借朕旨意试药害人，罪加一等！”
许廷芳瘫倒在地。
“陛下！臣知错了！”
皇帝没有再看他。
两人被押走后，皇帝忽然踉跄了一下。
姜云窈连忙上前。
“陛下！”
她扶住皇帝，迅速搭脉。
“您前日刚中了赤藤子，今日不能再动怒。”
皇帝摆了摆手。
“朕没事。”
姜云窈皱眉。
“陛下，您若再这样，臣妇可真要让太医院给您加药了。”
皇帝一怔。
随即苦笑。
“朕如今听见喝药二字，倒有些怕了。”
姜云窈没有笑。
“那便先养好身子。”
“旧案已经查到这里，犯不着再拿自己的命跟他们赌。”
皇帝看了她许久，终于点头。
“好。”
午后，姜云窈准备出宫。
刚走到宫门，便见萧承璟迎面而来。
他今日没有穿太子朝服，只着一身素色锦袍。
“皇嫂。”
姜云窈停下。
“太子殿下？”
萧承璟看着她。
“父皇怎么样？”
“心脉已经稳住，只是还需休养。”
萧承璟点头。
“那便好。”
他没有立刻离开。
姜云窈察觉不对。
“殿下有心事？”
萧承璟笑了一下。
“今日严述说的话，孤都听说了。”
姜云窈皱眉。
“他又想拿你的病替自己开脱。”
“孤知道。”
萧承璟垂下眼。
“可有件事，他说得没错。”
“什么？”
“当年那些人确实打着保住东宫的旗号，去害七弟。”
姜云窈沉声道：“那时殿下也只是个孩子。”
萧承璟看向她。
“皇嫂，你不必安慰孤。”
“孤知道自己也是受害之人。”
“可孤如今已经长大了。”
“有些事情，不能再装作与自己无关。”
姜云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殿下想做什么？”
萧承璟却没有回答。
他只问：
“七弟今日服药了吗？”
姜云窈一怔。
“服了。”
“身子如何？”
“比昨日好些，但还需要继续解毒。”
萧承璟终于笑了。
“那就好。”
他向姜云窈拱手。
“往后七弟便托付给皇嫂了。”
说完，他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姜云窈心头猛地一跳。
“殿下！”
萧承璟停步。
姜云窈盯着他。
“你今日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承璟回头，神色平静。
“做一件孤早该做的事。”
姜云窈还想追问，萧承璟却已经进了宫门。
半个时辰后。
瑞王府。
萧承砚正靠在榻上看书。
姜云窈刚替他换过药，青梨便急匆匆跑了进来。
“王爷！王妃！”
姜云窈抬头。
“怎么了？”
青梨脸色发白。
“宫里出大事了！”
萧承砚放下书。
“说。”
青梨喘着气。
“太子殿下刚才进了御书房，当着陛下和几位宗亲的面，跪下请罪！”
姜云窈心口一沉。
“请什么罪？”
“太子殿下说，东宫储位原本便是顾怀章、阮皇后这些年拼命想保住的东西。”
“他们为了保东宫，害了瑞王，也害了许多无辜之人。”
“太子殿下说，他不愿再让任何人借储君之名行凶！”
萧承砚脸色骤变。
“皇兄究竟说了什么？”
青梨急得眼眶都红了。
“太子殿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请陛下废除自己的太子之位！”
姜云窈猛地站起。
“什么？”
青梨连忙道：
“陛下震怒，当场摔了茶盏！”
“可太子殿下就是不肯起身。”
萧承砚掀开薄毯。
姜云窈立刻按住他。
“王爷，你做什么？”
萧承砚脸色沉得厉害。
“本王要进宫。”
“你今日不能再奔波！”
“窈窈。”
萧承砚握住她的手。
“皇兄不能就这样把储位交出去。”
姜云窈皱眉。
“我知道。”
萧承砚盯着她。
“若皇兄今日真被废，朝中那些人便会立刻将目光转向本王。”
“他们不会在乎本王的寒毒有没有解完。”
“也不会在乎皇兄是否情愿。”
“他们只会觉得，东宫空了，便又有了争储的机会。”
姜云窈心头一沉。
萧承砚声音低了下来。
“本王好不容易才活得像个人。”
“皇兄也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那些药。”
“本王不想再跟他争任何东西。”
姜云窈握紧他的手。
就在这时，卫凌川忽然快步进门。
“王爷！”
“御前传旨！”
“陛下命瑞王即刻入宫！”
萧承砚抬头。
“父皇怎么说？”
卫凌川脸色凝重。
“陛下说，太子执意请废。”
“若瑞王不来，他今日便要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