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敬之手里，有能让本王永远失去继位资格的东西？”
姜云窈看向萧承砚。
“王爷，你母妃当年留下的遗书，真的这么写？”
萧承砚点头。
“本王记得很清楚。”
“那年本王刚出宫开府，韩敬之将遗书交到我手里。”
“可三日之后，信便不见了。”
姜云窈皱眉。
“你没有问过他？”
“问过。”
萧承砚冷笑。
“他说本王病中记错了，母妃根本没有留下遗书。”
姜云窈心头一沉。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卫凌川忽然开口。
“王妃，属下已经查到韩敬之的落脚处。”
姜云窈猛地抬头。
“在哪里？”
“城南，一家叫听雨轩的旧书铺。”
萧承砚当即起身。
“带路。”
姜云窈连忙拦住他。
“王爷，你的药还没服。”
萧承砚看她。
“窈窈，此事与母妃有关。”
姜云窈沉默片刻，终于松手。
“可以去，但不许动手。”
萧承砚笑了。
“本王答应你。”
听雨轩。
韩敬之正在整理书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脸色骤变。
“瑞、瑞王殿下？”
萧承砚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
“韩长史，好久不见。”
韩敬之连忙跪下。
“草民参见王爷！”
姜云窈扫了一眼书铺。
书架收拾得很整齐，后门却开着。
门边还放着一只收拾好的包袱。
显然是准备逃走。
“韩敬之。”
姜云窈缓缓开口。
“你三日前秘密回京，昨日去见纪文昌，今日便准备离开。”
“这么着急，是怕我们找上门？”
韩敬之脸色发白。
“王妃误会了。”
“草民只是回来处理祖产。”
萧承砚冷笑。
“处理祖产，需要替十二名朝臣拟写请立瑞王的奏折？”
韩敬之猛地抬头。
“王爷！”
“臣……草民没有！”
卫凌川直接将一份口供扔到他面前。
“纪文昌已经招了。”
“是你告诉他，太子即将请废，瑞王很快便会成为储君。”
“也是你让他提前联络朝臣。”
韩敬之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姜云窈看着他。
“谁让你这么做的？”
韩敬之沉默片刻。
“没人。”
“是草民自己想替王爷争一条出路。”
萧承砚忽然笑了。
“替本王争？”
“那本王母妃留下的遗书，你又为何偷走？”
韩敬之浑身一颤。
萧承砚一步步走近。
“韩敬之，本王只问你一句。”
“母妃留给本王的那封信，究竟在哪里？”
韩敬之嘴唇发抖。
良久，他终于低下头。
“王爷，那封信……草民烧了。”
萧承砚脸色骤冷。
“你说什么？”
韩敬之连忙磕头。
“草民也是不得已！”
“当年顾怀章派人搜查王府旧物，若让他们找到那封信，王爷必定会有危险！”
姜云窈忽然问：
“既然烧了，你为何还留着能够限制王爷继位的东西？”
韩敬之猛地僵住。
姜云窈盯着他。
“你方才没否认自己知道遗书的内容。”
“说明你看过。”
“既然看过，就该知道宸妃娘娘让王爷先查你。”
韩敬之脸色越来越白。
姜云窈冷声道：
“韩敬之，你到底藏了什么？”
韩敬之跪了许久。
最终，他颤抖着从书架后取出一只木匣。
“王爷，您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木匣打开，里面只有一卷泛黄的文书。
萧承砚取出来。
待看清上面的字，他整个人僵住。
七皇子萧承砚，先天寒疾，久病难愈。
恐难承宗庙之重，终身不得列入储议。
下面盖着一枚鲜红的御印。
姜云窈脸色一变。
“这是……断储书？”
韩敬之低声道：
“建昭二十三年，顾怀章请太医院联名上奏，称瑞王寒疾已入骨髓。”
“陛下当时忧心王爷身体，便在这份文书上批了御印。”
萧承砚盯着那枚御印。
“父皇知道？”
韩敬之点头。
“知道。”
姜云窈却忽然皱眉。
“这份文书，陛下亲自看过？”
“自然。”
“那为何没有收入宗人府？”
韩敬之脸色微变。
“因为……”
“因为什么？”
韩敬之低声道：
“因为宸妃娘娘当年留下了另一封信。”
姜云窈看向他。
“你不是说遗书烧了吗？”
韩敬之低下头。
“烧的是交给王爷的那一封。”
“还有一封，是娘娘当年留给顾怀章的。”
萧承砚眼神骤冷。
“母妃会给顾怀章留信？”
韩敬之连忙解释：
“娘娘当年已经察觉东宫药案不对，担心王爷被人卷进储位之争。”
“她曾托人告诉顾怀章，只要不再让七皇子参与争储，她可以暂时不追究太医院旧药方。”
姜云窈听得眉头紧锁。
这话不对。
宸妃生前已经封存禁药，甚至请孟清杳重新查验。
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顾怀章？
“那封信呢？”
韩敬之低声道：
“也在木匣里。”
他将木匣底板拆开。
里面果然藏着一张薄纸。
姜云窈接过，刚看了两行，脸色便沉了。
本宫愿舍承砚储位，以求其余生平安。
往后寒星药案，不再追究。
落款：宸妃。
萧承砚的手猛地收紧。
“母妃当年竟然……”
“王爷。”
姜云窈忽然打断他。
“这封信有问题。”
韩敬之猛地抬头。
姜云窈将信纸放到桌上。
“宸妃娘娘最初发现禁药时，就已经知道有人在拿皇子试药。”
“她连药材都不肯再让王爷碰，怎么可能答应不追究？”
韩敬之急忙道：
“那是娘娘为了保住王爷！”
姜云窈没有理他。
她翻到信纸背面。
“韩敬之，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建昭十八年。”
“你确定？”
“确定。”
姜云窈忽然笑了。
“那就奇怪了。”
她指着信中一行字。
“这里写着，瑞王已出宫开府，往后不得再议储位。”
“可建昭十八年，王爷尚未出宫。”
韩敬之脸色瞬间变了。
姜云窈继续道：
“你既然在王府做过长史，不会连王爷哪一年开府都记不清吧？”
韩敬之额头冒出冷汗。
“许是草民记错了……”
萧承砚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姜云窈将信纸递给他。
“王爷，这封所谓的宸妃遗书，是后人伪造的。”
萧承砚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韩敬之突然起身，想朝后门逃。
“拿下！”
卫凌川一声令下，玄九直接将人按倒在地。
韩敬之拼命挣扎。
“王爷饶命！”
“草民只是奉命办事！”
萧承砚走到他面前。
“奉谁的命？”
韩敬之咬紧牙关。
姜云窈看着他。
“顾怀章已经死了。”
“严述被关在内牢。”
“如今还有谁值得你替他拼命？”
韩敬之终于崩溃。
“是纪文昌！”
姜云窈皱眉。
“纪文昌已经招认，奏折是你让他拟的。”
“他为何又要你伪造宸妃遗书？”
韩敬之哭着道：
“因为有人要逼瑞王殿下退出储位之争！”
萧承砚冷笑。
“本王从未想争。”
“可他们不信！”
韩敬之抬起头。
“太子若废，朝中最有资格继位的便是王爷。”
“那些人怕王爷查清旧药案，更怕王爷将来登基！”
姜云窈立刻问：
“所以先让纪文昌请立瑞王，再拿出所谓的断储书？”
韩敬之点头。
“是。”
“等王爷被推到朝堂风口，再拿宸妃旧信证明王爷不宜继位。”
“到时候，无论王爷是否愿意，都会被卷入争储！”
萧承砚盯着他。
“谁教你们这么做？”
韩敬之脸色惨白。
“草民……真的不知道。”
姜云窈却忽然问：
“那份断储书上的御印，是真的？”
韩敬之点头。
“是真的。”
“当年陛下确实批过瑞王暂不议储。”
“可原本只有‘寒疾未愈，暂缓储议’八个字。”
“后来顾怀章让人添成了‘终身不得列入储议’。”
姜云窈眼神一沉。
“所以你们连御批都敢篡改。”
韩敬之哭着磕头。
“草民有罪！”
萧承砚没有再看他。
“卫凌川。”
“属下在。”
“把人和文书一起送三司。”
“另外，今日搜出的两份文书，立刻送御前核验。”
卫凌川领命。
回府途中，萧承砚一直没有说话。
姜云窈看了他几眼。
“王爷，还在想那封信？”
萧承砚点头。
“本王原以为，母妃真的给本王留了一条退路。”
姜云窈握住他的手。
“她确实留了。”
萧承砚抬头。
姜云窈轻声道：
“只是那条退路，从来不是替你认下一份假的断储书。”
“她让你查韩敬之，就是怕有人拿她的名义害你。”
萧承砚沉默片刻。
“窈窈，本王现在很想知道，母妃真正的遗书究竟写了什么。”
姜云窈点头。
“我们会找到的。”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
卫凌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王爷！王妃！”
姜云窈掀开车帘。
“怎么了？”
卫凌川脸色难看。
“刑部传来消息。”
“纪文昌刚才在狱中招了。”
姜云窈立刻问：“谁是主使？”
卫凌川沉声道：
“他供出一个名字。”
“那人并非顾怀章旧党，也不是阮家的人。”
萧承砚皱眉。
“是谁？”
卫凌川低声道：
“宁王萧承晏。”
姜云窈一怔。
宁王？
她在京中已有些时日，却几乎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位皇子。
萧承砚的脸色却骤然变了。
姜云窈看向他。
“王爷认识？”
萧承砚缓缓点头。
“本王的五皇兄。”
姜云窈皱眉。
“那他为何一直不在京中？”
萧承砚声音低沉。
“因为十年前，他曾因私养府兵，被父皇贬往封地。”
“此后无诏不得入京。”
姜云窈心头一沉。
“可他如今插手储位之争？”
卫凌川点头。
“纪文昌说，宁王的人三日前便已经秘密入京。”
“他们原本计划等太子退位、瑞王失去继位资格后，再联名请立宁王。”
姜云窈猛地抬头。
“宁王本人呢？”
卫凌川神色凝重。
“刚刚传来消息。”
“宁王今日清晨已经到了京郊。”
“而且……”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萧承砚脸色骤冷。
“带了多少人？”
卫凌川看着他。
“整整三千府兵。”
“如今就在京城二十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