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令仪死死抓着桌沿，指节泛白。
“她不可能还活着。”
姜云窈看着她：“娘娘既然如此笃定，可曾亲眼见过她的尸身？”
阮令仪忽然不说话了。
偏殿里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响。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十年前，宁王妃的住处突发大火。等火被扑灭时，屋里只剩下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身。”
“顾怀章告诉本宫，那便是宁王妃。”
姜云窈皱眉：“您没有亲自验尸？”
“当时宁王已经被贬，府中女眷也被迁往封地。顾怀章拿出了宁王妃生前的衣物和贴身玉佩，所有人都认定死者是她。”
阮令仪忽然冷笑。
“如今想来，他当年确实没有让本宫见过尸身。”
姜云窈没有再追问。
顾怀章早已死了，严述又被关押，偏偏宁王在这个时候将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带到清河桥。
这绝不是巧合。
“卫凌川，备马。”
阮令仪猛地抬头。
“你要去清河桥？”
“太子殿下还在那里。”
“本宫也去！”
姜云窈看了她一眼。
“娘娘，陛下命您禁足。”
阮令仪脸色一沉。
“本宫若真想抗旨，方才便不会让你查素琴！”
她一把扯下腕间的玉镯，露出一道陈旧的伤痕。
“那场大火发生的当夜，本宫曾收到宁王妃的求救信。”
“可第二日，顾怀章便告诉本宫，她已经死了。”
“这些年，本宫一直以为自己害了她。”
阮令仪眼眶微红，声音却越来越冷。
“如今她若真的活着，本宫倒要亲自问问，她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姜云窈没有阻拦。
“那便请娘娘随臣妇走一趟。”
她转头吩咐：“带两队御前侍卫，另外，将素琴的尸身与现场全部封存。”
“谁敢擅动，直接拿下！”
清河桥。
夜风卷着河面的寒气，吹得两岸火把忽明忽暗。
萧承璟带人赶到时，宁王的三千府兵已经将桥头围得水泄不通。
宁王萧承晏站在桥中央，一身深色锦袍，腰间佩刀。
他身后站着数十名亲卫。
而在他面前，一个身穿素衣的女人被两名侍卫扣着手臂，脸色苍白。
萧承璟勒住马。
“五皇弟，你不是说要讨公道吗？”
“如今连女人都要拿来做筹码？”
萧承晏笑了。
“大皇兄，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只是想让你们看看，当年究竟是谁在撒谎。”
他抬手示意。
那两名侍卫松开女人，将她推到火光之下。
女人踉跄几步，抬起头。
萧承璟看清她的脸，瞳孔骤然一缩。
“你……”
女人眼中含泪，嘴唇颤抖。
“太子殿下。”
“您还记得我吗？”
萧承璟死死盯着她。
十年前，他曾随母后去过宁王府一次。
那时的宁王妃温婉端庄，眉眼间总带着几分笑意。
可眼前的女人瘦得脱了形，左脸还有一道蜿蜒的伤疤，唯有那双眼睛，依稀能看出从前的模样。
萧承璟翻身下马。
“你真的是宁王妃？”
女人尚未回答，萧承晏已经冷冷开口。
“自然是她。”
“我的王妃，死了十年，又活着回来了。”
他笑着看向萧承璟。
“大皇兄，你说这算不算奇事？”
萧承璟没有理他。
他走到女人面前，沉声道：“十年前，你的尸身已经被送回宁王府下葬。既然你还活着，当年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殿下，那场火不是意外。”
“是有人想让我死。”
萧承晏忽然拔出佩刀，刀锋抵在女人颈侧。
“王妃，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
女人浑身一颤，却没有闭嘴。
“十年前，王爷被贬封地前夕，我曾发现他书房里藏着一封密信。”
“那封信里写着宸妃娘娘的名字，还有一份调取禁药的名单。”
萧承璟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萧承晏手中的刀压得更紧。
“够了！”
女人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挣开他的手。
“我没有说完！”
她从衣襟里掏出一块被磨得发亮的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玉佩碎裂。
里面竟藏着一小卷油纸。
萧承晏脸色大变。
“拦住她！”
数名亲卫立即冲上前。
萧承璟拔剑出鞘。
“谁敢动她！”
剑锋横扫，逼退最前面的两人。
东宫侍卫迅速列阵，将太子护在身后。
桥上瞬间刀光交错。
女人趁乱捡起油纸，踉跄着冲向萧承璟。
“殿下，交给您！”
萧承璟伸手接住。
萧承晏厉声喝道：“放箭！”
话音刚落，桥两侧的弓箭手同时举弓。
“住手！”
一道女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
姜云窈骑马赶到桥头，身后跟着阮令仪与御前侍卫。
阮令仪看清那名素衣女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宁王妃……”
女人缓缓转过头。
两人隔着十年的风霜与谎言，终于再次对视。
阮令仪踉跄一步，声音发颤。
“你真的还活着？”
女人看着她，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恨意。
“皇后娘娘。”
“您还记得十年前，您答应过我什么吗？”
阮令仪脸色煞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云窈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立即翻身下马。
“宁王妃，先过来。”
萧承晏忽然大笑。
“好啊。”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一起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他收起佩刀，目光扫过萧承璟与阮令仪。
“十年前，宁王妃确实没有死。”
“她被烧毁的宅院里，躺着的也不是她。”
萧承璟攥紧那卷油纸。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把她藏起来？”
萧承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因为她知道得太多。”
“她知道当年谁调走了禁药，谁伪造了密旨，也知道宸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姜云窈冷声道：“所以你便将自己的妻子囚禁十年？”
萧承晏转头看她。
“瑞王妃，你最好先问问她，究竟是谁救了她。”
姜云窈看向宁王妃。
女人浑身发抖，终于开口。
“是宸妃娘娘。”
阮令仪猛地抬头。
萧承璟也怔住了。
女人眼含热泪，声音嘶哑。
“十年前，顾怀章要杀我灭口。”
“是宸妃娘娘提前得到消息，让人将我从火场救了出来。”
“后来为了保住我的性命，她让我假死离京。”
“可我没想到……”
她转头看向萧承晏，眼中的恐惧终于变成了恨意。
“我没想到，真正将我囚禁十年的人，竟然是我的夫君！”
萧承晏脸色铁青。
“你胡说！”
“我若真想杀你，何必留你到今日？”
“因为你还需要我手里的东西！”
宁王妃猛地抬起手，指向萧承晏。
“那份密信根本不在你手里！”
“你找了我十年，就是为了找到它！”
萧承晏骤然拔刀。
“贱人！”
刀锋直劈而下。
“当心！”
萧承璟飞身扑过去，将宁王妃推开。
刀锋擦过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衣袍。
东宫侍卫齐声惊呼。
“太子殿下！”
萧承晏一刀未中，立即后退。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那便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兵符。
桥两侧的府兵齐齐上前。
然而，就在刀剑即将相接的刹那，姜云窈忽然看见，宁王妃摔倒时，袖中掉出了一枚染血的铜牌。
铜牌背面，赫然刻着一行小字。
御前密令，建昭十八年五月。
姜云窈瞳孔骤缩。
那正是宸妃旧案中，始终缺失的那道密令的编号。
她弯腰捡起铜牌，抬头看向宁王妃。
“这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宁王妃捂着受伤的手臂，死死盯着萧承晏。
“从他书房的暗格里。”
“而那道密令的真正签发人……”
她话音未落，萧承晏突然厉声喝道：
“放箭！”
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
姜云窈猛地扑向萧承璟，将他按倒在地。
一支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狠狠钉进身后的木柱。
与此同时，宁王妃却没有躲。
她迎着漫天箭雨，朝萧承晏冲了过去。
“你杀了我一次，还想杀我第二次？”
萧承晏瞳孔骤缩。
“拦住她！”
可已经晚了。
宁王妃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藏在掌心的另一张薄纸狠狠塞进他怀里。
她盯着他，泪流满面。
“萧承晏，你看清楚！”
“这上面写的，才是你当年亲手签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