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要逃！”
姜云窈攥紧手中的铜钥匙，脸色骤变。
“他是要赶回京城，抢在我们之前，杀掉九爷！”
萧承砚眼神一沉，立即看向卫凌川。
“带人追！务必拦住宁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卫凌川翻身上马，刚要追出去，桥头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几名宁王府亲卫拼死冲开京营的包围，挥刀砍向拦路的士兵。韩肃肩头受伤，仍强撑着指挥人手，桥上刀光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承璟捂着受伤的肩膀，厉声道：“封住桥头！不能让一个叛军逃出去！”
“太子殿下，您的伤……”
“孤还死不了！”
萧承璟一把推开想要扶他的侍卫，拔剑挡住一名冲来的亲卫。
那人见他受伤，竟不退反进，刀锋直取他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萧承砚抬手掷出一柄短刃，正中那人手腕。
长刀落地。
萧承璟趁势将人踹翻，抬头看向萧承砚，神情复杂。
“七弟，多谢。”
萧承砚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远处那道逐渐消失的身影。
宁王跑得太快了。
而且，他对京城的道路熟悉得异乎寻常，明明前方有京营设下的关卡，他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拐进了通往西城的岔道。
那里有一条早已废弃的旧街。
街道尽头，曾经是太医院存放药材的旧院。
萧承砚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看向姜云窈。
“窈窈，把钥匙给我。”
姜云窈将铜钥匙递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缓缓摩挲过背面的两个字。
九爷。
“宁王妃，你可知道九爷住在何处？”
宁王妃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他如今藏在哪里。”
“当年宸妃娘娘只告诉我，若有一日宁王再次入京，便拿着这枚钥匙去城西旧太医院，找一名姓陆的老人。”
“他会告诉我，九爷是谁。”
姜云窈立即追问：“那位陆姓老人还活着吗？”
宁王妃摇头。
“我不知道。十年前，我被困在宁王府，后来又被秘密囚禁，根本没有机会去找他。”
说到这里，她忽然抓住姜云窈的手腕。
“瑞王妃，你们一定要找到他！”
“宁王刚才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他找了我十年，不是因为夫妻情分，而是因为那份密奏。”
她眼中泛起泪光，声音颤抖。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若赶在你们之前找到九爷，一定会杀人灭口！”
姜云窈看着她，沉声道：“你放心，只要九爷还活着，我们便不会让他落入宁王手中。”
萧承砚却忽然咳了两声。
姜云窈转头，见他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她眉心一蹙。
“你又动了内力？”
“无妨。”
“无妨？”
姜云窈简直被他气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只要还站着，就不算有事？”
萧承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姜云窈压低声音：“你若再敢逞强，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绑回王府！”
一旁的萧承璟听得眼角微抽。
整个京城，敢这样威胁瑞王的人，恐怕也只有姜云窈了。
偏偏萧承砚没有动怒，只淡淡道：“等抓到宁王，再绑也不迟。”
“你……”
姜云窈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宁王府亲卫被京营士兵按倒在地。
韩肃拖着受伤的肩膀走过来，拱手道：“殿下，叛军已经控制住了大半。宁王带走了十余名亲卫，往西城方向去了。”
萧承砚当即下令：“留下一队人马清理现场，剩下的人随卫凌川追击！”
“遵命！”
“等等。”
姜云窈忽然开口。
她看向被押在地上的亲卫，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不起眼的木牌。
木牌边缘已经磨损，正面刻着宁王府的徽记，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她蹲下身，将木牌取了下来。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亲卫冷冷看着她。
“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姜云窈没有动怒，只将木牌翻转过来。
“这道划痕，是刚刻上去的吧？”
那人神色微变。
姜云窈捕捉到他的反应，继续道：“你们今夜临时接到命令，护送宁王离开清河桥。可宁王身边的亲卫，为何人人都有这样一块木牌？”
“若只是为了辨认身份，何必在背面刻上记号？”
她抬起头，望向萧承砚。
“王爷，这些人恐怕不是普通的宁王府亲卫。”
萧承砚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片刻。
“他们是十年前被裁撤的旧军。”
韩肃闻言，脸色骤变。
“殿下，您是说……当年随宁王一同被贬的那支亲军？”
“不错。”
萧承砚将木牌交给卫凌川。
“十年前，朝廷明令解散宁王亲军，余部编入各地卫所。如今他们却重新聚集在宁王身边，说明宁王这些年从未真正放弃过兵权。”
萧承璟冷笑。
“好一个被贬十年的皇子。”
“嘴上说着受尽委屈，暗地里却养着旧部，等着今日回来讨公道。”
姜云窈没有附和。
她总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宁王既然有能力暗中收拢旧部，为何偏偏选在今日带兵入京？
难道他真的以为，仅凭三千府兵，就能逼迫皇帝交出储位？
除非他手里还有更大的筹码。
而那份宸妃密奏，很可能就是他最后的依仗。
“王爷，我们必须尽快去旧太医院。”
姜云窈站起身。
“宁王要找九爷，我们也要找。若他已经派人在那里守着，我们再晚一步，恐怕就只能找到一具尸体。”
萧承砚点头，正要吩咐备马，姜云窈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臂。
“你不许去。”
萧承砚一顿。
“窈窈？”
“你身上的寒毒还没压住，方才又强行动用内力。现在赶过去，你能做什么？”
“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宁王杀人。”
“那也不行！”
姜云窈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看着他，眼底压着怒意。
“萧承砚，我知道宸妃旧案对你有多重要，也知道你想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可你若为了这件事把自己搭进去，等查到最后，你又能得到什么？”
萧承砚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他低声道：“母妃死前，曾留下过一句话。”
姜云窈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宸妃临终前的事。
“什么话？”
萧承砚垂下眼。
“她说，若有朝一日，有人拿着九爷的钥匙来找我，便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份密奏。”
“她还说，密奏里记载的，不只是她自己的死因。”
姜云窈心头一震。
“不只是宸妃娘娘的死因？”
萧承砚点头。
“还有另一个人的命。”
“谁？”
他没有回答。
姜云窈却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什么。
那个人，很可能与他关系极深。
甚至有可能是他一直以来想查，却始终查不到的另一起旧案中的关键人物。
她沉默片刻，终于松开手。
“好，你可以去。”
萧承砚眉梢微动。
姜云窈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前。
“但你必须答应我，到了旧太医院，不许擅自行动。若伤势加重，我立刻让卫凌川把你扛回来。”
萧承砚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指，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本王答应你。”
“最好如此。”
姜云窈收回手，转身向卫凌川道：“备两辆马车。一辆护送太子殿下回宫，一辆送宁王妃去安全之处。”
萧承璟皱眉。
“孤不回宫。”
姜云窈看向他。
“太子殿下，你受了伤，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陛下分心。”
萧承璟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萧承砚。
“七弟，孤有一事要问你。”
萧承砚道：“说。”
“若今日查明，母后确实与宸妃旧案有关，你会如何处置她？”
萧承砚神色微冷。
“皇兄，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本王。”
“那该问谁？”
“问皇后自己。”
萧承砚转身上马，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若她清白，自然不必担心。若她有罪，便由陛下依律处置。”
萧承璟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姜云窈临走前，却忽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太子殿下，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萧承璟抬头。
“皇后若真参与了宸妃旧案，宁王今日打出凤旗，就绝不仅仅是为了逼宫。”
姜云窈看向远处的夜色。
“他是在逼皇后露面。”
萧承璟脸色骤变。
姜云窈没有再解释，转身跟上萧承砚。
?
城西，旧太医院。
夜色沉沉，风吹过荒废的院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院门上的牌匾早已腐朽，只剩下半块木板悬在门楣上。
萧承砚勒马停下。
“到了。”
姜云窈跳下马，环顾四周。
院子里杂草丛生，石阶上布满青苔，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
可她很快发现，院门旁有一串新鲜的马蹄印。
不止一匹马。
而且方向一致，都是从城内赶来。
姜云窈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有人刚来过。”
萧承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卫凌川，带人搜院！”
“是！”
卫凌川带着侍卫分头行动。
姜云窈则跟着萧承砚走进正堂。
堂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和几把断腿的椅子。
墙角堆着腐烂的药箱，散发出刺鼻的霉味。
姜云窈刚走到桌边，便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她脸色一变。
“王爷，别动！”
萧承砚停下脚步。
姜云窈蹲下身，拨开桌下的杂物，发现地面上有几滴尚未干透的血迹。
血迹一路延伸，通向后堂。
她抬头看向萧承砚。
“宁王来过这里。”
萧承砚握紧手中的铜钥匙。
“走。”
两人刚踏入后堂，便听见一声极轻的咳嗽。
声音来自墙后的暗室。
萧承砚立即拔剑。
“谁在里面？”
里面没有回应。
姜云窈上前一步，敲了敲墙面。
“我们不是宁王的人。”
“我们奉宸妃娘娘遗命，来找九爷。”
话音落下，墙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宸妃娘娘……她已经死了十六年。”
“你们究竟是谁？”
萧承砚将铜钥匙举到墙前。
“我是瑞王萧承砚。”
“今日来此，只为查清当年旧案。”
暗室里沉默了很久。
就在姜云窈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再开口时，墙后忽然传来一句话。
“瑞王殿下，你来晚了。”
“宁王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下一瞬，暗室深处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姜云窈脸色骤变。
“里面的人出事了！”
她冲到墙边，摸索着寻找机关。
萧承砚也立即上前，两人很快在墙角找到一块松动的石砖。
石砖被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暗室里，一个白发老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短刀。
而在他身旁的木桌上，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封被撕碎的信。
姜云窈跪下检查老人的伤势，指尖刚触到他的脉搏，老人忽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着萧承砚。
“别……相信……”
萧承砚俯身。
“九爷，谁不能相信？”
老人嘴唇颤抖，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你身边……有……”
话未说完，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姜云窈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人已经死了。
而就在这时，卫凌川从外面冲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尚未烧尽的信纸。
“王爷！”
“院外发现了宁王留下的东西！”
萧承砚接过信纸。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七弟，想知道你母妃究竟死于谁手，便来东宫。
落款处，没有宁王的名字。
只有一枚熟悉的印记。
姜云窈看清那枚印记时，浑身一僵。
那是太子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