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保不住了？”
姜云窈紧紧抓住萧承砚的衣袖，声音颤抖。
鲜红的血迹在浅色裙摆上慢慢洇开。
萧承砚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
他曾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也曾无数次从鬼门关前挣扎回来。
可此刻，他竟连双手该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孟先生！”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快看看她！”
“先别动！”
孟知行已经快步上前。
他查看了出血情况，又迅速替姜云窈诊脉，神情越来越凝重。
“王爷，先把人送回宫中，就近安置。不能再上马车赶路！”
萧承砚立即俯身。
“窈窈，我抱你。”
姜云窈疼得额上满是冷汗，却还惦记着他的身体。
“你的寒毒……”
“别说话。”
他小心将她抱起来。
“本王抱得动。”
卫凌川赶紧上前扶住。
一行人匆匆返回宫中。
偏殿内。
姜云窈被安置在床上。
孟知行唤来宫中经验丰富的女医，一同查看情况。
萧承砚守在床边，一刻也不肯离开。
“舅舅。”
姜云窈轻声开口。
“孩子怎么样？”
孟知行没有立即回答。
他又仔细询问了腹痛和出血的情况，才缓缓道：
“眼下有小产的风险。”
姜云窈脸色一白。
萧承砚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能不能保住？”
孟知行叹了口气。
“月份尚浅，如今又有腹痛和出血，不能只凭脉象保证什么。”
“最要紧的是先稳住云窈的情况，密切观察。”
他看向姜云窈。
“窈窈，接下来你必须停止奔波。若疼痛加重或出血增多，立即告诉我。”
姜云窈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自己就是大夫。
自然明白舅舅没有说出口的那些担忧。
也正因为明白，她才更加害怕。
孟知行与女医商议照护之法，又交代青梨准备干净衣物和温水。
待众人退下，屋里只剩夫妻二人。
萧承砚坐在床边，低头望着姜云窈。
他的视力还未完全恢复。
只能模糊看见她苍白的脸。
“窈窈。”
“嗯？”
“还疼吗？”
“比刚才轻些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云窈望着他。
男人神色紧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想笑着安慰他，可一张嘴，眼泪便落了下来。
“萧承砚。”
“我是不是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男人猛地抬头。
“胡说什么？”
姜云窈哽咽道：
“若不是我非要陪你回京，若不是这些日子一直奔波……”
“窈窈。”
萧承砚轻轻打断她。
他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不是你的错。”
“可……”
“你听本王说。”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孩子的事，我们谁都无法预料。”
“你已经很小心了。”
“若真有什么意外，也不能怪你。”
姜云窈的眼泪落得更凶。
“可是我很想留下他。”
萧承砚喉头一紧。
许久，他低声道：
“本王也想。”
“从知道可能有这个孩子的那一天起，本王便一直在想，他会长得像谁。”
“会不会像你一样聪明，又会不会像本王小时候那般顽皮。”
“本王还想着，等他长大，便带他去江南河边放纸鸢。”
姜云窈轻轻攥住他的衣襟。
男人却握紧了她的手。
“但窈窈。”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比什么都重要。”
姜云窈怔住。
萧承砚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本王希望孩子平安。”
“可本王更希望，你平安。”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为了孩子硬撑着不告诉舅舅。”
姜云窈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中哭了起来。
萧承砚将她紧紧抱住。
“哭吧。”
“本王在这里。”
当夜，姜云窈又出了一次血。
虽然不多，却让整个偏殿的人都紧张起来。
孟知行和女医匆忙赶到。
萧承砚站在床边，脸色白得吓人。
“孟先生。”
“王爷先让开些。”
孟知行仔细检查后，稍稍松了口气。
“出血量不算多，眼下先继续观察。”
萧承砚立即问：
“那腹痛呢？”
“若疼痛逐渐减轻，是个好迹象。”
孟知行看着他。
“王爷，你也不能再熬了。”
“本王不困。”
“你身上的寒鸦引还未清干净，若再熬出病来，谁来照顾窈窈？”
萧承砚沉默。
姜云窈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王爷。”
“嗯？”
“你陪我躺一会儿。”
男人望着她，终于点头。
“好。”
他脱下外袍，小心躺在她身旁。
却仍不敢靠得太近，生怕碰疼了她。
姜云窈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指。
“萧承砚。”
“我在。”
“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男人微微一怔。
“还没有。”
“为什么？”
“怕起得不好。”
姜云窈轻轻笑了。
“堂堂瑞王，竟也有怕起不好名字的时候？”
萧承砚握紧她的手。
“自然。”
“毕竟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姜云窈沉默片刻。
“若是男孩呢？”
“王妃喜欢什么名字？”
“我还没想好。”
“那女孩呢？”
姜云窈望向窗外。
庭院里，月光正落在一棵老梅树上。
她轻声道：
“叫念安，好不好？”
“念安？”
“嗯。”
“只愿他一生平安。”
萧承砚慢慢重复了一遍。
“念安。”
许久，他轻轻笑了。
“好。”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很好。”
姜云窈将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
“那你告诉他。”
萧承砚微怔。
“说什么？”
“告诉他，爹娘在等他。”
男人的手掌微微一颤。
片刻后，他低下头。
“念安。”
“我是爹爹。”
“你娘亲今日受了些苦，你要乖一些。”
姜云窈忍不住笑了。
“他现在还听不见呢。”
萧承砚一本正经。
“那本王便多说几次。”
“等他能听见了，自然就记住了。”
第二日，新帝萧承璟亲自来到偏殿。
看见姜云窈躺在床上，萧承砚守在一旁，他的眉头顿时皱起。
“怎么回事？”
萧承砚起身行礼。
“皇兄。”
“免礼。”
萧承璟快步走到床边。
“弟妹的情况如何？”
姜云窈轻声道：
“已经好些了。”
孟知行在旁边补充：
“腹痛有所减轻，但仍需观察，暂时不能赶路。”
萧承璟立即道：
“那便留下。”
他看向萧承砚。
“七弟，朕知道你们想回江南。”
“可眼下弟妹的身体最要紧。”
“宫中若住不惯，便回瑞王府休养。需要什么，直接同朕说。”
萧承砚低头。
“多谢皇兄。”
萧承璟望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七弟，你如今也快做父亲了。”
“往后凡事，不必总想着自己撑着。”
萧承砚微微一怔。
萧承璟拍了拍他的肩。
“你还有皇兄。”
男人沉默许久。
终于轻轻点头。
“臣弟明白。”
萧承璟又留下了几名宫人照顾，这才离开。
接下来的三日，姜云窈几乎没有离开床榻。
萧承砚也难得放下了所有事情。
每日按时喝药，陪她吃饭。
午后坐在窗边念书。
到了晚上，便陪她说些江南的趣事。
“王爷。”
这日午后，姜云窈忽然问：
“团团圆圆如今怎么样了？”
萧承砚放下书。
“卫凌川已经写信回去，让青溪村的人帮忙照看。”
“那长安堂呢？”
“孟先生也安排好了。”
“学堂……”
“王妃。”
萧承砚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若再操心，本王便要让青梨把纸笔都收起来了。”
姜云窈被他逗笑。
“你现在倒像个管家婆。”
男人挑眉。
“王妃不喜欢？”
“喜欢。”
她望着他，轻轻笑了。
“只要你陪着我，我都喜欢。”
萧承砚唇角微扬。
他刚要开口，姜云窈却忽然发现，自己今日已经许久没有腹痛。
她怔了一瞬。
随后轻轻摸了摸小腹。
“萧承砚。”
“嗯？”
“我今日好像舒服了许多。”
男人立即坐直。
“真的？”
姜云窈点头。
“嗯。”
“那本王去请孟先生。”
他起身便要往外走。
姜云窈忍不住笑了。
“慢点。”
“孟先生就在隔壁！”
孟知行赶来后，仔细询问了姜云窈这几日的情况。
得知她已经没有继续出血，腹痛也明显减轻，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是好兆头。”
萧承砚立即问：
“孩子保住了？”
孟知行看着他。
“目前的情况比前几日稳定，值得高兴。”
“但月份尚浅，往后仍要按时复诊，不能因为症状减轻便掉以轻心。”
萧承砚连连点头。
“本王记下了。”
姜云窈忍不住问：
“舅舅，那我何时能回江南？”
孟知行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刚有点好转，就惦记着赶路？”
姜云窈讪讪一笑。
“我就是问问。”
“先好好养着。”
孟知行收起药箱。
“待情况持续稳定，再商量启程的事。”
姜云窈轻轻点头。
“好。”
孟知行离开后，萧承砚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他坐到床边，将姜云窈拥进怀里。
“窈窈。”
“嗯？”
“这几日，本王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萧承砚低头望着她。
“等孩子出生后，本王一定不能像从前那样，总觉得自己能替所有人决定一切。”
姜云窈微微一怔。
男人轻声道：
“他以后想读书，便读书。”
“想学医，便学医。”
“若只是想在江南做个普通人，也很好。”
姜云窈笑了。
“若他想学武呢？”
“本王教。”
“若他想做生意呢？”
“本王教他算账。”
“若他像你一样倔呢？”
萧承砚沉默片刻。
忽然失笑。
“那本王大概管不了。”
姜云窈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萧承砚望着她。
随着视力渐渐恢复，他如今已经能够看清她近处的眉眼。
虽然仍不十分清晰，却足够让他看见她的笑容。
男人缓缓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窈窈。”
“嗯？”
“本王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什么？”
“幸好你当初替嫁进了瑞王府。”
姜云窈微微一怔。
随后故意板起脸。
“怎么？若我不替嫁，你就不娶我了？”
萧承砚笑了。
“娶。”
“若你不来，本王便亲自去找。”
“天下那么大，你上哪里找？”
男人轻轻握住她的手。
“慢慢找。”
“总能找到。”
姜云窈笑着靠进他怀里。
就在这时，青梨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来。
“王妃，该用膳了。”
姜云窈抬头。
“今日是什么粥？”
“红枣小米粥。”
她忍不住叹气。
“又是这个？”
青梨一脸为难。
“王爷特意吩咐厨房做得清淡些。”
姜云窈转头瞪向萧承砚。
“王爷。”
“嗯？”
“我想吃长安堂对面那家的桂花糖藕。”
萧承砚微微一怔。
“那是江南。”
“我知道。”
她轻轻握住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可我就是想吃。”
男人望着她。
片刻后，无奈地笑了。
“卫凌川。”
门外立即传来回应。
“属下在！”
“去问问京城哪家铺子会做桂花糖藕。”
卫凌川一愣。
“王爷，若没有呢？”
萧承砚一本正经。
“那便找个会做的厨子。”
姜云窈终于笑出了声。
青梨也忍不住低头偷笑。
萧承砚拿起粥碗，轻轻吹了吹。
“糖藕可以吃，不过得先把饭吃了。”
姜云窈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故意皱眉。
“萧承砚，你现在真把我当孩子哄了？”
男人微微一笑。
“王妃若不喜欢，本王也可以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姜云窈脸颊骤然红透。
“萧承砚！”
“青梨还在呢！”
青梨端着托盘，立即转身往外走。
“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萧承砚低低笑了起来。
姜云窈气得伸手去捏他的脸。
男人也不躲，只稳稳端着粥碗。
“先吃饭。”
“吃完了，本王陪你去院子里晒太阳。”
姜云窈瞪了他片刻，终于张口喝下一勺粥。
萧承砚笑着又舀起一勺。
“慢些。”
“没人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