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公告是在我吃泡面的时候弹出来的。
不是那种脑子里炸开的强制弹窗——是系统面板右上角的小铃铛图标亮了一下，还带个红点，跟手机App推送似的。我正端着一碗老坛酸菜面，筷子夹着半截面条往嘴里送，余光扫了一眼那条公告的标题：
「全球新手期排名已更新。点击查看。」
我吸溜进那口面，点了。
排名界面简洁得要命——白底黑字，从上到下列了十个名字。没有花哨的边框，没有动态特效，就是一张表格，像教务处打印出来的成绩单。但上面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活过了第一轮新手副本、并且拿到了足够高的积分和评价的人。
第一名：成天。中国区。积分：。评价：SSS。
第二名：林辰。中国区。积分：。评价：SSS。
第三名：亚瑟。欧洲区。积分：。评价：SSS。
第四名到第十名全是SS评价，积分在八千到一万之间。名字有日本区的佐藤、美国区的黑影——这人上辈子叫“暗影”，后来改了个更中二的名——韩国区的朴正熙、俄罗斯区的伊万诺娃，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新Id，大概是因为蝴蝶效应从本该淘汰的名单里多活下来的。
我盯着名单看了大概三秒，然后继续吃面。
“你排名多少？”李欣然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咖啡——速溶的，商城买的，还是那么难喝。
“第一。”
“第二呢？”
“林辰。”
“差多少分？”
“两千二。”
她端着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自己那杯抿了一口，脸皱了一下，然后在我对面坐下。“全球频道炸了没？”
“还没看。”
“打开看看。”
我划开全球频道。屏幕弹出的瞬间，消息刷得比上回贞子工伤报告那次还猛。最顶上几条已经被系统加了金框——那是被点赞和回复量最高的“热帖”，每条后面的数字都在跳动。
第一条：「成天又是第一。兄弟们我麻了。能不能换个人？哪怕一周也行。」
第二条：「中国区包揽前二？！林辰是谁？有人认识吗？」
第三条：「成天大佬能不能分享一下速通攻略？午夜凶铃你刷了4分17秒，我刷了47分钟还在S晃悠。求求了。」
第四条：「亚瑟排第三。欧洲区那位d级第一人。听说他正在满世界找成天约竞技场。有戏看了。」
第五条：「楼上的别瞎说。亚瑟约的不是成天，是林辰。成天他够不着——积分差两千多呢。竞技场匹配机制不看全球排名看积分段。」
我把频道往下翻了翻。除了膜拜帖和求攻略帖，还有不少分析帖。有人把我的通关记录做了一个表格，列出了从午夜自习室到植物大战僵尸的所有速通时间、评价、积分收益。数据精准得让我有点意外——连我在午夜自习室通关前说的那句“老师永远是对的”都被扒出来当攻略标题了。
“有人给你发邀请了。”李欣然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她那边也开了全球频道，大概在看公会招募区。
“谁？”
“神庭。教皇本人发的。”
我筷子停了一下。教皇。神庭公会的c级头目，上辈子在《白蛇传》副本里用水漫金山差点淹死我的那个老阴比。这辈子他还蹲在c级区域，但手已经伸到新手区来捞人了。
“写什么？”
“我念给你听。”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毫无感情的播音腔念道，“致全球排名第一的玩家成天先生：神庭公会对你的个人能力表示高度认可。我们诚邀你加入神庭公会c级分部，提供精英队队长职位，年薪积分一千两百万，独立别墅式安全屋，专属副本攻略团队，以及每月三次的隐藏副本优先体验权。期待你的回复。——神庭公会c级负责人，教皇。”
“一千两百万。”我嚼着泡面里的榨菜，“比张浩大方。”
“张浩开的八位数。教皇开的一千两百万。”
“那是年薪。张浩是签约费。”
李欣然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确实教皇更大方。他这是年薪，每年都有一千两百万。不过——你上辈子说过，他这人最擅长用钱把人套住，套住之后慢慢榨。”
“对。上辈子有个叫陈默的——就是后来加入涅盘的那个情报分析——被教皇用一千五百万年薪套进神庭，签了三年合同。三年里教皇给了他七个副本的假情报，每次都差点死。合同到期的时候陈默瘦了三十斤，头发白了一半。”我把泡面碗放下，“后来他跟我说，在神庭那三年，比在副本里跟鬼怪拼命还累。”
“所以你要拒？”
“你替我拒。”
李欣然嘴角翘了一下，低头在自己面板上打字。打了两行，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然后点了发送。
“你回了什么？”
“‘队长说心领了。他目前不打算加入任何公会。感谢教皇大人抬爱。’”
“就这？”
“后面加了一句我的个人意见。”
“什么？”
“‘另外，你的Id跟我家猫的名字一样。它也是教皇。缅因猫，脾气大，掉毛多。’”
我呛了口泡面汤。“李欣然。”
“嗯？”
“教皇会记仇的。”
“我知道。”她把咖啡杯放下，表情很平静，“他迟早要对涅盘动手——你说过上辈子他在白蛇传副本里差点淹死你。既然迟早要撕破脸，不如我先帮他热热场。”
我看着她。她手背上的麻雀印记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在撕破脸之前先把对方的耐心耗光，让对方先出手。先出手的人容易出错，等对方出错再反手还击，命中率高得多。这是学霸的逻辑，也是她在副本里练出来的直觉。
“行。”我把泡面汤喝完，“教皇这条线先放着。他还在c级，手伸不到新手区来。眼下要处理的是张浩。”
“大逃杀副本？”
“嗯。F级晋升E级的关键副本。按系统规则，积分和评价达到门槛之后会自动触发。”我看了眼系统面板，“我的门槛已经到了。倒计时——大概还有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够干嘛？”
“够睡一觉，吃顿饺子，再清点一下装备。”
我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饺子好了！韭菜鸡蛋的！猪肉白菜的还得再等五分钟！”
刘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那本《基础枪械操作手册》啪嗒掉在地上。赵刚从阳台上收枪进来，鼻尖上还挂着汗珠。周晓燕从急救包旁边站起来，往厨房走——她每次开饭前都要去帮忙端盘子，这是当护士养成的习惯。
安全屋里飘满了韭菜和炒鸡蛋的香味。我妈端着一大盘饺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全是汗。她把盘子往茶几中间一放，又转身回去端第二盘。猪肉白菜的。李欣然站起来想去帮忙，被我妈一把按回沙发上：“坐好！你们年轻人天天打打杀杀的，吃饭的时候不许动。”
李欣然坐回去了。但她趁我妈转身的时候还是溜进厨房，端了一碟醋出来。
全球频道还在刷屏。林辰的排名从第四升到第二之后，讨论区里关于他的帖子从几十条涨到了几百条。有人说他是龙腾公会的秘密武器，有人说他跟成天一样是独狼，有人说他其实从来不说话——全球频道里一条他的发言记录都搜不到。
我关了频道。十二小时后大逃杀副本开启。张浩会在那里。上辈子他捅我的那刀在左肾，偏了半寸，没死成。这辈子，我偏一寸是他孙子。
韭菜鸡蛋的饺子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