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逃杀副本开启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我正在往弹夹里压最后一颗子弹。
系统公告在脑子里炸开，冰冷的女声一字一顿，跟法庭宣判似的：“玩家成天，积分与评价已达到F级晋升E级门槛。晋升副本《大逃杀》已开启。八十人进入，最后三人存活。副本场景：荒岛。副本规则：无规则。武器限制：仅限F级及以下装备。持续时间：七十二小时，或存活人数降至三人。”
我抬起头，安全屋的客厅正在被白光吞噬——从墙角开始，一寸一寸地往里推进，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李欣然站在我旁边，手枪别在腰间，冲锋枪斜挎在背后。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不是不紧张，是那种把所有紧张都压下去了之后、只剩下一层壳的平静。上辈子每次进副本她都是这个表情。这辈子还是。
“名单。”她说。
我划开系统面板。八十个名字按积分从高到低排列，我的Id挂在最顶上，后面跟着李欣然。往下划了不到半页，我就看见了那个名字——张浩，龙腾公会会长，积分排名第四。他的Id后面还挂着两个龙腾的成员，一男一女，积分都在前十。
“三个。”李欣然也看到了，“张浩带了两个手下。”
“不止。”我把名单继续往下翻。龙腾公会在这次大逃杀副本里总共进了七个人——除了张浩和他的两个贴身手下，还有四个分散在其他积分段的新人，大概是最近招募的。龙腾的扩张速度比上辈子快得多。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张浩手下才三四个人，这辈子翻了一倍。
死亡回放弹了一行黄字：“提示：林辰不在本次大逃杀名单中。他的晋升副本已于昨日完成，用时十一小时，存活人数三人——他一个人淘汰了其他七十七个。通关方式：逐一猎杀。评价：SSS。该副本速通纪录已被他刷新。”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林辰不在。他是前天进的副本，昨天出来的，跟我打了个时间差。他不知道张浩也在这次大逃杀名单里——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林辰加入龙腾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当打手。张浩跟我的私人恩怨，他大概懒得掺和。
“林辰不在。”我对李欣然说。
她点了下头，没有多问。白光吞到了脚下。
然后脚下一空。
那个传送的感觉跟之前每一次都一样——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滚筒洗衣机。失重感从脚底往头顶窜，胃里翻江倒海，眼前是五彩斑斓的黑。等脚踩到实地的时候，一股混杂着咸腥和腐烂树叶味道的风灌进鼻腔。
荒岛。日落时分。沙滩是灰白色的，踩上去嘎吱响，不是细沙——是碎贝壳和珊瑚渣混在一起的粗砂砾。背后是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树叶大得像蒲扇，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密密麻麻地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堵墙。太阳挂在西边海平面上方大概两指的位置，把整片海面烧成了橘红色。
「副本：大逃杀（F级晋升E级）。当前存活人数：80/80。」
「场景：孤岛。东西长约七公里，南北宽约三公里。地形包括沙滩、热带丛林、悬崖、沼泽。武器箱随机分布在岛上的七个点位。无空投补给。」
「规则：无规则。任何手段均可使用。存活人数降至三人时副本自动结束。活到最后的三人获得E级晋升资格及SSS评价。」
「提示：宿主当前装备——F级手枪一把，弹夹三个，多功能军刀一把。李欣然装备——F级冲锋枪一把，手枪两把，弹夹若干。队友赵刚、周晓燕、刘洋不在本次副本名单中，他们将在下一轮分别进入各自的晋升副本。」
“八十人，最后三人。”我把手枪保险打开，检查了一下准星，“也就是要淘汰七十七个。”
“或者是让别人淘汰别人。”李欣然蹲下来，用军刀在沙滩上画了个简易地图——岛的轮廓，七个武器箱的大概位置。她昨晚把系统公开的大逃杀地图资料全背下来了，这会儿闭着眼都能画。
“武器箱先不管。”我说，“先找张浩。”
她抬起头。“主动找他？”
“对。他不找我我也得找他。上辈子的账——”我顿了一下，“这辈子一次性算清。”
她没说话，只是把军刀从沙滩上拔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刀刃上的湿沙。那个动作很轻，但指节发白。
「张浩当前所在位置：岛屿东南侧，距宿主约一点三公里。他身边有两名龙腾成员——周凯和孙丽，均为F级巅峰，装备：手枪和霰弹枪各一。」
「另外四名龙腾成员分散在岛屿各处，最近的一个距宿主约四百米，正在单独搜索武器箱。建议宿主优先解决散兵，再合围张浩。」
“不用。”我迈步往丛林里走，鞋底碾碎了一地的枯叶，“直接去找他。他那两个手下——周凯和孙丽，上辈子在大逃杀里就是他的跟班。周凯枪法准但近战烂，孙丽相反。两个人配合起来麻烦，分开的话单个拎出来不如赵刚。”
李欣然跟上来，语气很平：“你怎么知道周凯和孙丽——”
“上辈子跟他们打过。在竞技场。周凯被我卸过弹夹，孙丽被我缴过刀。”
她沉默了两秒。“你上辈子到底打了多少场竞技场？”
“记不清了。”我拨开一根垂下来的藤蔓，“排行榜上能叫出名字的，我差不多都打过。”
丛林里光线很暗。树冠太密，夕阳只能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打在地上像碎金片。脚下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腐味——闻着像什么水果烂在泥里。远处有鸟在叫，叫声短促尖锐，不像鸟，倒像什么人在捏橡皮鸭子。
死亡回放的红字在视野左上角安静地挂着，每走几十步弹一下：
「前方十米处树根下有一条毒蛇。三角头，短尾，剧毒。建议绕行。」
「左侧灌木丛里有捕兽夹。已锈蚀，但咬合力足够夹断脚踝。上一世宿主没踩到——是另一个玩家踩到的。他叫王磊，踩中之后被夹了三个小时才有人经过。后来他加入了涅盘。」
王磊。胖子王磊。这辈子他还没加入涅盘——他还在某个新手副本里挣扎，或者已经通过了，正在等晋升副本的通知。上辈子他是涅盘的防御型队员，用一面从商城买的重盾替我挡过至少十次致命攻击。这辈子我还没见到他。
“成天。”李欣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人来了。”
我停住脚步。她站在一棵粗大的榕树后面，手指了指左边——十一点钟方向，大概五十米外，灌木丛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有东西在里面走，步子很轻，但偶尔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得跟掰筷子似的。
我打了个手势。李欣然绕到榕树另一侧，冲锋枪抵肩，枪口对着灌木丛。我蹲下来，手枪瞄准同一个方向。
灌木丛分开。钻出来一个人。
男的，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格子衬衫，脸上全是灰和汗。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棍尖上还沾着新鲜的树汁。他看见我和李欣然，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往后跳了半步，木棍举到胸前。
“别——别开枪！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就想找个人结盟——这副本太他妈大了我一个人走了一路一个活人都没碰见——”
死亡回放弹了一行字：「陈浩宇。F级玩家。前世在本副本存活时长为——零。他在进入副本后的第十七分钟踩中一个隐藏捕兽夹，未能挣脱，死于脱水。死因不是被人杀，是被夹子困住了没人路过。」
我放下枪。“你一个人？”
“对对对一个人！”他使劲点头，木棍还举着，但抖得跟筛糠似的，“我积分才两千多，我就是个菜鸡——菜鸡中的菜鸡！我不跟人抢前三，我就想多活几天——你们——你们是不是那个——成天？全球排名第一那个成天？”
“是。”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突然被松开，肩膀塌下去，木棍也垂到了地上。“太好了——太好了——我在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就想找到你——你带队通关午夜自习室的事我在论坛上看过——还有贞子的工伤报告——还有那个玉米加农炮配方——你是我的偶像！”
李欣然从榕树后面走出来，冲锋枪还抵着肩，但枪口已经压低了。“你刚才说想结盟。”
“对对对！我不占名额，我就是想活到副本结束——你们淘汰了别人我帮你们望风，你们要是最后差一个名额我也能让——我可以自杀——反正我这积分在E级也活不久——”
“没人让你自杀。”我把手枪保险合上，“你刚才来的方向，有没有看到别的玩家？”
他想了想。“北边——北边有个悬崖，悬崖底下有个武器箱。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三个人在那儿抢。两个男的一个女。女的赢了。拿了武器往西边跑了。”
“两个男的呢？”
“死了。”
李欣然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扔给陈浩宇。“跟着我们走。别跑。别大声说话。别碰任何你不认识的东西。遇到突发情况，第一反应是蹲下，不是跑。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能能！”他把压缩饼干往怀里一揣，木棍扛上肩，跟上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死亡回放突然刷了一行加粗红字：「前方七十米，林间空地。张浩、周凯、孙丽三人正在休整。他们在此停留了约五分钟，正在讨论战术——核心内容：如何围堵宿主。」
「周凯的提议：在武器箱附近设伏，等宿主去捡装备时集中火力。孙丽的提议：先清理其他散人，最后集中三人优势对宿主二打一。张浩的决定——他否决了两人。他说：“成天不傻。他不会先去武器箱。他会先来找我。”」
「他正在等你。」
我嘴角翘了一下。李欣然看见了。“笑什么？”
“张浩在等我。”
“他知道你会来找他？”
“知道。上辈子他就知道——大逃杀副本里我最先淘汰的不是散人，是仇人。”我把手枪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夹，“他料到了。所以他不跑。他在那片空地上等我，带了两个手下。周凯和孙丽，一远一近，配合起来能封住两个方向。但他少算了一个人。”
“谁？”
“你。”我转过头看着她，“上辈子你不在。这辈子你在。”
李欣然没说话。她把冲锋枪的弹夹退出来看了一眼——满的——又拍回去，动作干脆利落。夕阳的余晖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手背的麻雀印记上，暗金色的光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