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竞技场出来的时候，李欣然在门口等我。她靠在传送广场东侧第二根立柱上，手里端着杯咖啡——不是茶馆那家，是她自己从安全屋带来的，装在保温杯里。每次进d级城她都自备咖啡，说公共区域的咖啡“闻着香喝着淡，跟系统合成的一样假”。其实d级城的咖啡本来就是系统合成的，但她坚持认为茶馆那家比别处好一点，而她自己冲的又比茶馆好一点。这是个永远掰扯不清的话题，我试过一次就不试了。
“牛排呢？”她问。
“打包了。”我把两个外卖袋举起来给她看，“亚瑟说这家牛排不错。他点了两块，一块自己吃了，一块让服务员打包给我。他说打完第三十八场的时候也吃了两块——大概觉得我也是个值得吃两块牛排的对手。”
“他倒是挺有仪式感。”李欣然接过一袋打开看了一眼，系统合成的牛排纹理工整得不像话，脂肪和瘦肉的比例精确到让人觉得被算法控制。她把袋子合上，“全球频道已经炸了。你跟他约战的系统公告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数据挖掘区就有人开了个赌盘。目前赔率——你胜二点七，他胜一点四。押你赢的人比想象中多。”
“二点七？我以为会更悬殊。”
“本来是的。开盘的时候你胜赔率三点五，然后林辰在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押成天’。他发完之后大概十秒内赔率从三点五掉到了二点七。林辰在全球频道有信用——他说押谁，跟风的人从来不少。”
林辰。又是两个字。上次是“恭喜”，这次是“押成天”。他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我了——惜字如金，但每个字都砸在关键节点上。他押我赢不是因为他觉得我一定能赢——他的危险预知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不足以预测一场竞技场单挑的结果。他押我赢是因为表态本身比输赢更重要。龙腾新任会长公开支持涅盘队长挑战神庭d级第一人——这是在告诉我，龙腾和涅盘的同盟关系从私下情报交换升级到了公开表态。
“陈默已经在盘口下注了。”李欣然喝了口咖啡，“他说押你五千积分，赢了能赚一万三千五。他说这不是赌博——是统计学。你上辈子跟亚瑟打了三次全赢了。”
“那他还挺理性。”
“理性个屁。他下注之前给阿九发了条私信，问林辰押了多少。阿九说林辰押了一万。然后他才跟了五千。”她把咖啡杯拧紧放回包里，“走吧，先去交易市场。明天进海贼王副本，装备还没补。”
交易市场在傍晚时分比白天更热闹。头顶的虚拟天幕切到了黄昏模式，色温从暖黄渐变到橘红，光线斜斜地打在一排排摊位的遮阳棚上，把每个棚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卖铜镜的山羊胡已经收摊了——他的摊位空着，只留下一小堆磕在树根上的烟灰。旁边那个穿工装的鉴定师也不在了，鉴定终端被搬走之后那块空地被人摆了个新摊，卖的是各种副本掉落的矿石样本，摊主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生，正在跟一个背巨斧的玩家讨价还价。
我走到山羊胡的树根旁边蹲下来。烟灰还新鲜，大概刚走不久。树根上刻了一行小字——不是系统字体，是用刀尖刻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辨认：五积分买诛仙剑残片的人，下次来记得找我。山羊胡留的。他大概猜到我会再回来。
“他在等你。”李欣然也看到了那行字，“他觉得你还会在他摊子上买东西。”
“会。但不是今天。”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今天先把正事办了——海贼王副本需要的基础装备还没补齐。”
d级副本不像E级——不能靠一把手枪和一把军刀就硬闯。副本难度翻倍意味着敌人的血量、攻击力、技能种类都翻倍。上辈子我在海贼王副本里翻过两次车——第一次是因为没带绳索，在司法岛审判所的外墙上爬了一半滑下来摔断了腿；第二次是带了绳索但没带烟雾弹，在撤离的时候被海军堵在走廊里差点出不来。这辈子一样都不能少。
“绳索，三十米以上。商城标准款承重三百公斤，够两个人同时爬。烟雾弹，至少三颗——司法岛的走廊狭窄，海军追兵密集，一颗烟雾弹能封住一条走廊大概十秒。便携医疗包——止血喷雾、绷带、纳米缝合胶各三份。防海水腐蚀的武器润滑油一瓶。还有防水背包六个——司法岛四面环海，副本里随时可能落水。”
李欣然打开商城界面，把我说的装备一样一样加进购物车。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每加一样就报个价：“绳索——五百积分一卷。烟雾弹——七百一颗，三颗两千一。便携医疗包——商城标准款一千二一套，三套三千六。防腐蚀润滑油——三百。防水背包——两百一个，六个一千二。”她心算了一下总价，眉头皱了一下，“总共七千七。再加六个队员的备用弹药和口粮，大概一万出头。”
“买。”
“你倒是大方。”
“积分不花留着干嘛？死了又带不进棺材。”
她嘴角动了一下，把购物车点了结算。一万一千三百积分从账户余额里划走，系统提示装备将在十分钟内送到安全屋。赵刚从武器修理摊那边走过来，霰弹枪已经拆成零件摊在摊主的维修台上。那个维修摊的摊主是个光头，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就是昨天在交易区跟人讨价还价卖火球术进阶版的那个。他用一把细小的螺丝刀挨个清理枪管里的积碳，清理完之后又用一种发绿的油涂了一遍枪膛。赵刚在旁边全程盯着，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监督拆弹。
“这油是什么成分？”赵刚问。
“海王类油脂。”光头摊主头也不抬，“从海贼王副本里掉落的材料，不是商城货。涂一遍能在海水里泡三天不生锈。你明天要进海贼王副本对吧？刚才听见你们讨论装备了。一般人不知道这个——进司法岛的人大多数只带防水装备，但忘了海水腐蚀对枪管膛线的影响。生锈的枪管打出来的子弹弹道会偏——对狙击手来说偏几毫米就是打心脏和打肩膀的区别。”
“你不是狙击手。”赵刚说。
“以前是。现在修枪。”光头把清理好的枪管装回去，把霰弹枪完整地推到赵刚面前，“保养费两百，润滑油另算三百。一共五百。你用这把枪杀的海军，算我一份功劳。”
赵刚付了积分，把枪扛上肩，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头。光头的胳膊上青龙纹身在黄昏光线下泛着青蓝色——那是系统纹身，可以随时更换图案，但他选了青龙。大概也是从海贼王副本里带出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