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军高层商量对策,达成一致,第二日攻打开封城。
此刻,在开封城内。
夜已经深了,开封内城东华门外,马蹄的急促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宗泽骑在马上,头盔已不知道飞到哪了,鬓角的白发被汗水打湿,风一吹,贴在脸上。
守卫皇宫东华门的禁军听到动静,立刻举起长矛警戒起来。
东华门指挥使李福泽在城楼上刚打了个盹,听到有马蹄声赶紧跑下来,一抬头看见是宗泽,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禁军统领大人素来稳重,今夜骑马狂奔,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李福泽赶紧单膝下跪,声音发颤道:“统领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宗泽从马上跳下来,脚步都有些不稳,扶着马脖子喘了口气,才开口道:“我有要事见皇上……快,开城门,带我进去。”
李福泽也知道统领深夜面圣,肯定有大事,可他脸上露出难色,“大人,宫门早就闭了,按祖制,入夜后除非有皇上的手谕,否则谁也不能进宫,小的……小的不敢违例啊。”
李福泽说的小心翼翼,他也怕出差错,要是真出了什么差错,他一万个脑袋都保不住。
宗泽皱了皱眉,李福泽说的没错,深夜面圣,必须有手谕或是信物!
信物?
宗泽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真是人老了脑袋都不好使了。
玉牌不就是信物!
赶紧伸手往怀里摸,手指因为着急有些发抖,半天才掏出一块玉牌。
玉牌正反都刻着一条盘龙,正面为“皇”,反面是“赵”
他把玉牌递过去,急促道:“这是皇上先前给我的皇家贴身玉牌,特意说过,我要是有急事,凭这玉牌可以随时面圣!”
李福泽双手接过玉牌,借着城楼上的灯笼光仔细看。
玉牌背面是个 “赵” 字,正面是个“皇”字,正是当今官家的随身御用之物。
这玉牌整个大宋只有两块,一块在太上皇那里,一块在当今官家这里。
检查无误,李福泽双手把玉佩递还给宗泽。
“大人恕罪,小的这就开城门!” 李福泽向后挥手让禁军把宫门推开。
两扇厚重的皇宫城门 “吱呀” 响着,缓缓打开一条缝,够一人通过。
李福泽又吩咐两个禁军,“你们跟着统领大人,把大人送到垂拱殿,去吧!”
两个禁军赶紧应了,领着宗泽往皇宫里走。
垂拱殿里,赵凡还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桌上的蜡烛烧得只剩下半截,蜡油滴在案上,积了一小堆。
旁边的奏折堆得像座小山,挡住了他半边脸。
从下午到现在,他还没歇过,连晚饭都只吃了几口。
他放下一份奏折,又拿起一份奏折,打开后看到是河北东路义军送来的。
上面写着:王彦的八字军在新乡跟金军遭遇,打了一天一夜,伤亡惨重,死了三千多人,还有不少士兵打散了,现在只能退守到共城。
赵凡叹了口气,手指在 “伤亡惨重” 四个字上摩挲着。
八字军是民间义军里最能打的,连他们都吃了亏,可见金军有多凶悍。
又拿起一份,是河东路送来的。
汾州还在宋军手里,但金军已经围了三天,守将请求援军。
还有河北西路的真定府,虽然真定被金军占了,但城外还有不少宋军在打野战,也需要支援。
赵凡皱着眉,想在奏折上写上几句,再让兵部赶紧调兵,却又想起,他哪里还有兵可以调?
再翻一份,是边境送来的急报。
西夏军在宥州一带活动,聚集了不少人马,看样子是想趁大宋跟金军打仗,捞点好处。
赵凡把奏折往桌上一放,心里烦躁得很,这边跟金军对峙,那边西夏又来捣乱,真是内忧外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跑了进来,声音发颤道:“皇……皇上!宗泽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禀报,就在殿外等着!”
赵凡心里猛地一沉,他曾跟宗泽说过,遇见大事可以拿着玉牌来见他。
宗泽是个懂规矩的人,一般事不会这么晚了来打扰他,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赶紧挥手:“快让他进来!快!”
小太监赶紧跑出去,片刻,宗泽走进垂拱殿。
“皇上,刚才东门来报……有人持着跟这一模一样的玉牌,出城了……”
宗泽一走进垂拱殿,来不及参拜就掏出皇帝给他的玉牌递了过去。
赵凡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块玉牌,整个大宋朝只有两块。
一块在他手里,他给宗泽,是因为行事便易。
而另一块则在太上皇手里!
他心里瞬间明白过来,这个时候出城,除了去金军大营议和,还能有什么事?
赵凡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肚子里窜上来,直冲头顶。
他之前就跟自己这个便宜爹赵佶吵过,说议和就是饮鸩止渴,金人贪婪,不可能真心议和,可这个赵佶根本不听!
现在倒好,他们竟然敢拿着太上皇的玉牌,偷偷去跟金军议和!
好,就算谈成了,也不过是金人用来迷惑人的,事后钱一到手,该怎样打你还怎样打你,根本没用。
“他妈的!” 赵凡忍不住骂了一句,声音又响又脆。
值守的小太监在旁边吓得赶紧跪下来,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宗泽也跪了下去,一脸愤怒,“皇上,老臣已经让人去查了,看是谁持玉牌出的城,往哪个方向去了,一有消息,老臣立刻来报!”
赵凡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火气。他知道现在骂人没用,得赶紧想办法。
和金人谈成谈不成的,倒问题不大。
麻烦的是,万一开封城内的百姓和守军知道后,他们会怎么想他这个官家?
这边你大宋官家又是祭天,又是杀贪官,还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怎么转脸去和金人议和了?你这还让咱百姓如何相信你?
这事还是其次,关键是金人知道大宋想议和,就会一反常态,提前发起进攻。
所以,极有可能明日金人就会大举来犯!
“宗泽!”
宗泽抱拳,“皇上。”
“我估摸着明日一早金人就会攻城,你赶紧连夜指挥调度各门守城物资,人员,器械,务必早上之前部署到位。”
“是。”
“还有,金人善于快速突击,城防是第一道生命线,必须优先加固城门,一定要用沙袋 或是木杠把四门封死!”
“明白。”
赵凡四下渡步,这是他重生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战斗,只能赢不能输。
所以,他脑海里快速想着还有什么可以交代下去的。
“你等等……让我再想想……”
宗泽看着深思的皇帝,等着他。
忽然,赵凡停下脚步,他摇头笑了笑。
刚才的一瞬间,他竟然紧张了!可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打个仗嘛!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宗泽,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
“宗老将军,你把朕的话传给种师道和李纲,一切城防由你们三个商量,去吧!”
看着忽然间从慌乱转到临危不乱的皇帝,宗泽有点愣神。
皇帝没乱了就好,只要皇上不乱,这大宋就乱不了!
“末将得令!”
有皇帝在前面打样,宗泽也收起先前慌乱的神情,四平八稳地走出了垂拱殿。
“来人,去把梁方平叫来!”待宗泽走后,赵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