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胖盯了孟浪半节课，终于凑过来：“浪哥，你失踪三天，是不是偷偷拜师去了？”
孟浪正在补数学作业，闻言抬了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孙二胖压低声音：“你以前做辅助线要咬半天笔。现在三分钟写完一页，连草稿都不用。”
孟浪看向手里的试卷。三百年没碰过数学，他确实忘了不少。好在化神修士神魂强大，把课本翻一遍，初中题目还难不住他。
他放下笔，认真想了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以前只是照顾你的自尊？”
孙二胖愣了两秒，抢过卷子检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声点。”
讲台上的老师抬起头：“孙鹏，把孟浪的答案念一下。”
教室里响起低笑。
孙二胖拿着卷子站起来，看了半天，声音越来越虚：“设，设角A等于。”
“第三行。”孟浪提醒。
“我看见了。”
“你拿反了。”
笑声更大了。
孙二胖把卷子转回来，硬着头皮念完。老师听到最后，走下讲台拿过卷子，检查了几眼。
“思路对，步骤也简洁。孟浪，刚回来就能跟上进度，不错。”
孙二胖坐下后还在怀疑人生。
“真拜师了？”
“嗯，拜了个数学老师。”
“在哪拜的？”
“梦里。”
孟浪抽回卷子，继续写题。
教室另一侧，沈野从书后看了他一眼，在纸上写下“记忆增强，计算方式变化”，停了几秒，又把这行字划掉。
沈野拿初中数学试探他，确实寒碜了点。第二节课刚下，孙二胖又扯着孟浪往操场跑。
“快点，赵凯跟隔壁班的人比投篮，输的请全班喝汽水。”
“他输赢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负责喝。”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迎面碰上赵凯几人。赵凯刚输完球，正被周围人架得下不来台，看见孟浪从旁边经过，脚步一拐，非要借他脚下那半步路。
“这不是失踪三天的大忙人吗？”
孙二胖收了笑：“赵凯，你有事？”
“没你的事。”
赵凯抬手推向孟浪肩膀：“让开。”
孟浪看着那只手，想起修仙界那些本事不大、进酒楼却非要清场的人。赵凯远算不上敌人，陪他玩半步就够了。
赵凯的手碰到校服前，孟浪用一缕气机托住他的手掌。
换在修仙界，这一推至少该把人送进山壁。孟浪的目光却先扫过赵凯身后的玻璃窗、跑道边追球的学生和树下那只没拧紧的消防栓。
气机只铺在两人掌间。赵凯使出的力气没有撞向孟浪，兜了个圈，全压回他自己的鞋底。孟浪身后的窗玻璃连响都没响。
“推不动？”他问。
赵凯脸一红：“谁推你了？”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气却加到了十成。孟浪连肩膀都没晃，赵凯的鞋底已经在地上磨出声响，身后几个人渐渐笑不出来了。
“凯哥，要不算了。”
“闭嘴！”
赵凯憋着气，整个人都往前压。孟浪往旁边走了一步，托住他的气机同时散开，又用鞋尖轻轻一拨，让他避开台阶，正好扑向那棵树。
赵凯一下扑空，踉跄着冲出去，双手抱住了路边那棵树。树干被撞得直晃，几片叶子落在他头上。操场边先静了一拍，接着笑声炸开。
刚才还替赵凯起哄的几个人，这会儿全低头研究起了鞋尖。他们没看见孟浪出手，只看见赵凯使足了劲，最后抱住一棵树不撒手。
孟浪站在他身后，替他拍掉一片叶子。
“路借你了。”
赵凯回头，脸涨得通红：“你耍我？”
“你说让开，我就让了。”孟浪指了指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
孙二胖立刻点头：“对，浪哥可配合了。”
围观学生跟着起哄。
赵凯找不到发作的由头，甩开跟班的手，顶着满头树叶走了。
孙二胖笑得直捂肚子：“浪哥，你刚才怎么站那么稳？”
“他打球打累了。”
“那他怎么飞出去的？”
“年轻人，火气大，冲劲足。”孟浪说得一本正经，孙二胖竟真琢磨起来。
台阶上，姜烈抱着胳膊，压着嗓子问罗荒：“看明白了吗？”
罗荒摇头：“没用灵力，也看不出肉身发力。”
姜烈来了精神：“有意思。我放学跟他打一场。”
沈野从两人身后经过：“你想挨打，可以说得直接一点。”
“沈野，你到底哪边的？”
“活人这边。”
沈野没有停步，视线始终跟着孟浪。那场小插曲很快过去，下午最后一节课，孟浪坐在窗边翻书，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规律又单调。
他的指尖忽然停住。昨夜碰到过的那股波动又来了，而且比昨夜清楚得多。
神魂深处传来一下震颤，紧接着，地底某处有了回应。四周无声，灵光也未出现，可孟浪能分辨出它的方向。
城东，离学校七里左右。
孟浪合上眼，神识顺着那道牵引向地下沉去。教学楼的钢筋水泥从感知中掠过，下面是管道、土层和大片沉寂岩石。
再往下，他碰到了一条裂缝。
裂缝窄得只能塞进一根针，里面却渗出了灵气。
灵气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却确实存在。
灵气在岩层间积聚，顶端已经凝出一滴水珠。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天，那滴水就会落进下方暗河。
孟浪两根手指在书页边缘并了一下。
只要顺着神识压下去，那条裂缝现在就会合拢。可裂缝上方压着两条供水管、一条废弃燃气支线和半个居民区的地基；那滴水下面藏着什么，他也没看清。
指尖随即松开。
先看清，再动手。
孟浪睁开眼，目光越过窗户，落向城东。
他昨夜落地时，天地间还找不出半点灵气。
黑板上，老师点了点最后一道题：“孟浪，你来答。”
全班转头看他。
孟浪起身，看了一眼题目，报出答案。
“过程呢？”
“三种。您想听哪种？”
老师怔了下：“最简单的。”
孟浪用了十几秒说完，教室里静了下来。
老师重新算了一遍，点头让他坐下。
孟浪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又在圆的东侧点下一笔。
昨夜一次，今天一次，两次波动的间隔正在缩短。
隔着七里和厚重岩层，他摸不清这股变化从哪来，也看不全裂缝下面藏着什么，只能亲自走一趟。
下课铃响起，学生涌出教室。
孙二胖约他去买汽水，被他随口推掉。孟浪收好书包，刚走到楼梯口，沈野已经等在那里。
“有事？”孟浪问。
沈野看了看他，又看向走廊东面的窗户。
“最后二十分钟，你往城东看了四次。”
“那边夕阳好看。”
“今天阴天。”
孟浪朝窗外看了一眼，云确实挺厚。
沈野抬手，按住他的书包肩带。
“你准备去城东。”
“猜的？”
“你家也在那个方向。”
孟浪脸上的笑收了些。
那条刚出现的地下裂缝，距离他家不到两公里。
沈野捕捉到了他的变化。
“城东有什么？”
孟浪把肩带从他手里抽出来，往楼下走。
“想知道？”
“想。”
“跟上。”
七里外，城东地底。
岩缝顶端那滴刚刚凝成的灵泉水轻轻一颤，向下坠了半寸，又被一缕细若发丝的气息吊在黑暗里。
下面的暗河无声流过。
那滴水，离彻底坠落只差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