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季明远的笔记，字字都是认罪书
苏晚晴把季明远的私人笔记一页一页拍照传了过来。
水方文坐在书房里，把照片放大，逐字逐句地看。字迹很工整，用的是钢笔，蓝黑墨水，带着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体面。但那些字连在一起，却让人脊背发凉。
“2019年，经手教育基金三十七笔，合计两亿三千万。其中百分之六十为正常项目，百分之四十为专项调度。专项调度的钱，来自于‘特殊捐赠’。捐赠方不露面，钱从香港、新加坡、悉尼三地入账。我负责分配，季明远负责平衡。”
这一段让水方文皱起眉头。他翻到下一页。
“2021年，林国栋送来二十七人。安置在澳洲、新西兰、加拿大三地。每人收费从八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不等。其中部分人员为‘自愿’出国，部分是‘家属委托’。有三人中途反悔，已妥善处理。”
“妥善处理”四个字，像一把刀子。水方文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这三人去了哪，但林晓被锁在孟广才家里三年，如果不是澳洲警方上门，她可能永远回不来。所谓的“妥善处理”，大概就是比林晓更惨的结局。
他继续往后翻。
“2023年，郑秋白移居澳洲。将海外资产交由孟广才打理，国内事务移交林国栋。我居中协调，每月听取一次汇报。郑秋白汇报的内容主要是资金进出和人员流动。林国栋汇报的内容主要是境内人员招募和转运。我负责向上面汇报。”
水方文停了一下。上面。季明远上面还有人。
他翻得更快，终于找到了相关段落。
“2024年，上面要求缩减国内业务，将重心转向东南亚。我判断是因为国内监管收紧，同时议会内部可能有不同意见。我建议放缓，但上面认为必须维持。最终折中方案是削减教育板块，加码养老和医疗。”
“2025年，霍启安被引入作为郑秋白的资金管家。同年，白鹭基金会成立，作为艺术板块的资金出口。但白鹭成立不到一年，郑秋白就出事了。我怀疑是内部有人泄露了信息。但查不到是谁。”
水方文看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内部有人泄露。季明远不知道，泄露的人是林国栋。林国栋把名单交出来的时候，已经把整个混沌议会的核心层卖了个干净。
他继续往后翻。最后几页，字迹明显潦草了一些，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2026年初，我感觉到压力。林国栋失联，郑秋白被通缉。贺维的暗区不安全了。我需要另找地方存放备份。但我不确定谁还能信。贺维太软，他做不了大事。郑秋白太贪，他早晚会出事。林国栋太独，他只听自己的。我需要一个更稳的人，能管住钱、管住人、管住嘴。但我找不到。”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用红笔写的，下面画了两道线：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所有账目和名单都会自动上传到一个叫‘摆渡人’的加密邮箱。那个邮箱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如果我不在了，谁也别想拿到。”
水方文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季明远的笔记，就是一本完整的认罪书。从资金调度到人员转运，从海外布局到内部管理，他把混沌议会在国内的整个运作体系写得清清楚楚。但最关键的东西——那个“摆渡人”加密邮箱的密码——他没有写。
他把它记在了脑子里。
水方文给苏晚晴发了消息：“季明远的笔记里提到了一个加密邮箱。他说如果他不在了，所有账目和名单会自动上传到那个邮箱。密码只有他知道。这个人不能出事。他如果死了，线索就断了。”
苏晚晴回得很快：“我知道。所以我们现在不能抓他。得让他活着，还得让他觉得有退路。”
水方文想了想，说：“那就让他跑。但不让他跑远。给他一种‘还能走’的错觉。人只有在觉得自己还有退路的时候，才会犹豫。一犹豫，就会留下更多痕迹。”
苏晚晴说：“你的意思是，先放他走？”
水方文说：“不是放。是让他觉得自己能走。但他实际上走不了。你们只要盯住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时间。等他开始动那个邮箱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说：“这个方案我得报上去。但你得保证，不能让季明远真的跑了。”
水方文说：“他不会跑。他的笔记里说得很清楚，他老了，找不到接班人。一个找不到接班人的人，不会轻易把最后那点东西带进棺材里。他会想办法保住自己。而保住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那些账目和名单做筹码。”
他挂了电话，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座不夜城。水方文站在窗前，脑子里反复转着季明远最后那句话。
“如果我不在了，谁也别想拿到。”
他在威胁。或者说，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季明远。”水方文轻声说，“你以为你还有筹码。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写下来的那些字，已经把你锁死了。”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当铺App，输入季明远的名字。
系统弹出一行字：
【目标“季明远”当前不公指数：99/100。系统提示：该目标已进入“反噬临界”状态。其掌握的账目和名单一旦公开，将对混沌议会核心层造成重大打击。建议宿主保持监控，等待最佳时机。】
水方文看着“反噬临界”四个字，轻轻笑了一下。
“临界。”他重复道，“再往前一步，就是悬崖。”
他关掉系统界面，在笔记本上写下：
“季明远笔记已获取。加密邮箱是最后目标。等他动。”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窗外的风还在吹。城市的夜，深得像海。
第一百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