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远那晚没有回古北的公寓。
零号在凌晨两点发来消息：季明远的车从公寓地下车库出来之后，沿着延安高架一路往西，最后停在了青浦一个别墅区外面。车没进去，熄了火，在路边停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重新发动，掉头回了市区。这期间，他没有下车，也没有打开手机信号。
水方文看完消息，心里有数了。季明远在犹豫。他去了一个能藏身的地方，但没进去。他可能在等某个人回应，但对方没回。所以他退回来了。
“他在试探有没有人愿意接他。”水方文给零号回了一句。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更紧。
“季明远今天去了基金会。他召集了理事会，宣布辞去理事长职务。理由是‘个人健康原因’。同时，他向理事会推荐了一个人接替他的位置。”
水方文问：“谁？”
“一个叫方国涛的人。五十二岁，以前在教育部下属单位工作，后来下海做教育投资。现在是明远教育基金会的副理事长，也是季明远多年的合作伙伴。但这个人我们查过，背景比季明远干净很多。他的公开履历里没有任何疑点。”
水方文想了想，说：“如果他真的干净，季明远不会推荐他。要么方国涛藏得比季明远还深，要么季明远在给他挖坑。不管是哪种，这个人都值得盯。”
苏晚晴说：“已经在盯了。但我要告诉你另一个情况。季明远辞任之后，从基金会后门走了。他没回家，也没去任何熟悉的场所。我们的车跟到一半，被他甩了。他换了车。在一家商场的停车场里，他上了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牌是假的。”
水方文站起来：“他跑了？”
“不确定。但他今天的表现，不像临时起意。他提前安排了接应车辆。他可能真的准备消失。”苏晚晴说。
水方文在书房里走了两步，脑子里飞快地转。季明远辞任、推荐接班人、然后消失。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的。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他辞任，是为了切断自己和基金会的公开关系。推荐方国涛，是为了让基金会的运营继续。然后他消失，带着那个加密邮箱的密码和脑子里所有的账目。
“那个加密邮箱。”水方文说，“他如果要跑，一定会先处理那个邮箱。要么把东西传出去，要么把东西毁掉。你们能不能从基金会或者他家里的设备上，找到他登录那个邮箱的痕迹？”
苏晚晴说：“我们已经在查他公寓里的电脑和手机。但季明远这种人不会把密码存在任何设备里。他一定是用脑子记的。而且那个邮箱可能只是一个接收终端，真正的数据可能还存在别的地方。”
水方文沉默了几秒，忽然想到一件事。
“林国栋。”他说，“林国栋说过，季明远是资金中枢。所有外层的钱最终汇入他控制的离岸账户。如果季明远要跑，他需要钱。他的钱在离岸账户里。他可能不会马上动那些钱，但他一定会确认那些钱还在。”
他给苏晚晴发了消息：“查季明远的离岸账户。他最近有没有任何登录或者转账的尝试。哪怕只是一次失败的登录，都会留下痕迹。”
苏晚晴说：“我马上让人查。”
挂了电话，水方文又给零号发了消息，让她把季明远今天换车之后的轨迹尽量追一遍。尤其是那辆深灰色商务车，哪怕是套牌，只要它在某个地方出现过两次以上，就能找到它的活动规律。
零号回：“已经在追了。另外，贺维今天被正式拘留了。他在审讯里提到一件事：季明远以前跟他说过，如果有一天出事，他会去福建。但具体去福建哪里，贺维不知道。”
水方文的心跳了一下。
福建。泉州。陈秀兰。林国栋的老家。
季明远不傻。他知道林国栋已经交代了。他如果去福建，绝对不是去找林国栋的母亲。他可能去福建的另一个地方，一个和林国栋有关、但警方还没查到的地方。
“深沪港。”水方文脱口而出。
他给苏晚晴发了消息：“季明远可能去了福建。深沪港。那里有林国栋的冷冻厂，已经被查了。但深沪港周边还有很多小码头和渔村。他如果要在那里出海，很容易。”
苏晚晴回得很快：“我马上联系福建方面。”
水方文放下手机，站在书房里。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整个房间明晃晃的。但他心里很清楚：季明远如果真的从海上走，那就比郑秋白更难抓。郑秋白在澳洲至少还有一个固定的住所，有公开的银行账户。季明远如果消失在海上，可能几个月都找不到。
他坐回电脑前，打开当铺App，输入季明远的名字，发起了一次定向追踪。
系统回复：
【目标“季明远”当前处于“紧急转移”状态。系统可通过其关联人网络进行间接定位。预计消耗生命值：6天。是否确认？】
水方文点下确认。
等待结果的时候，他给陆知夏发了条消息：“季明远可能跑了。福建方向。你那边如果接到任何涉及福建沿海的协查通知，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知夏回：“好。你注意安全。”
水方文放下手机，闭上眼。黑暗中，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季明远用红笔写的那句话，下面画了两道线。
“如果我不在了，谁也别想拿到。”
他在威胁。但他也在害怕。一个害怕的人，不会真的想死。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来。
“你不会跑的。”水方文睁开眼，轻声说，“你舍不得那些钱。你舍不得那些账。你更舍不得你脑子里那些秘密。你会回来。”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城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水方文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际线。
“季明远。”他说，“你跑不远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