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所有这些讨论中，有一个群体比其他人更加激动。
三十五岁以上的程序员。
周明远今年三十八岁，曾经在深海市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了十二年后端开发。
他技术扎实，经验丰富，带过团队，做过架构，解决过的线上故障比很多年轻程序员写过的代码行数还多。
但去年年底，公司进行了一轮“人员优化”，他所在的整个后端团队被裁撤了三分之一。
名单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赫然在列。
理由很简单——他三十五岁了。
hR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公司需要更年轻，更有冲劲的人，您的技术能力我们认可，但公司目前的方向需要更快速的迭代能力。”
周明远没有争辩。
他收拾了工位上的东西，把十二年的青春装进了一个纸箱里，然后抱着箱子坐地铁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坐在客厅里，看着纸箱里那些东西。
几本翻旧了的技术书籍、一个用了五年的马克杯、一张团队合影。
他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投简历。
投了三个月，面试了十几家公司，全部被拒。
理由五花八门。
“您经验很丰富但我们更倾向于年轻化团队”
“这个岗位我们希望招三十岁以下的”
“您的技术栈跟我们的需求不太匹配”
有一个面试官甚至直接跟他说：“周先生，不是您能力不行，是行业现状就是这样。三十五岁以上的程序员，除非做到管理层，否则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一线开发岗位。”
周明远关掉招聘网站的那天晚上，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他老婆在屋里哄孩子睡觉，没有出来打扰他。
他知道她在里面哭，她也知道他在外面难受。
两个人隔着那扇玻璃门，谁都没有说话。
十月八日，他看到星海集团招聘公告的时候，正坐在淮市老家的客厅里。
他两个月前带着老婆孩子回了淮市老家，因为深海市的房租已经付不起了。
老家父母身体不好，孩子上学要花钱，他的积蓄在三个月的失业中消耗了大半。
那天他刷手机看到招聘公告，看到那一长串岗位列表，看到“操作系统内核工程师”“数据库内核工程师”“分布式系统架构师”这些字眼的时候，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他仔细看完了整个公告，然后翻到最下面看了招聘条件。
没有年龄限制，没有“三十五岁以下”的要求。
公告里写的是:“有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有实际项目经验者优先。有解决复杂系统问题能力者优先。”
周明远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
“喂，是星海集团招聘热线吗？我想咨询一下操作系统内核工程师这个岗位……对，我有十二年后端开发经验，做过分布式系统架构……年龄？我今年三十八。”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晰：“三十八岁没有问题。我们的招聘不设年龄限制。请问您方便提供一下过往的项目经历吗？”
周明远握着手机的手又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方便。我做了十二年后端开发，带过二十人的团队，主导过三个日活过千万的系统的架构设计。我还写过……”
他讲了将近二十分钟，把过去十二年里做过的所有重要项目都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人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最后说了一句：“周先生，您的经历很符合我们的需求。请您尽快在官网提交简历，我们会优先安排面试。”
周明远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跑来跑去的孩子和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
十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湿。
同样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在全龙国各地发生了成千上万次。
星海集团的招聘热线被打爆了。
官方网站的简历投递通道在开通的第一个小时里就收到了超过五万份简历。
后台的数据统计显示，投递简历的程序员中，三十五岁以上的占比超过了四成。
这个比例在互联网行业的招聘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一位被录用的三十七岁程序员在面试通过之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写道：“在互联网行业干了十三年，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会因为年龄被优化，投了无数简历，被拒了三十多次，星海集团是唯一一家没有问我年龄的公司。面试的时候，面试官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做过最难的系统是什么’。我讲了四十分钟，他听了四十分钟。最后他说，’你下周来上班‘。”
这条朋友圈被人截图发到了社交平台上:“星海集团在捡全行业不要的人，而这些人，恰恰是全行业最宝贵的人。”
这条帖子下面跟了上万条评论。
很多都是三十五岁以上的程序员写下的自己的经历。
“我今年四十。上个月被公司优化了，理由是我‘技术思维固化’。我做了十八年数据库，内核级的调优调过上百次。我固化？我比那些刚毕业的小孩会写SqL吗？当然会。但我更知道当数据量到了十亿级的时候该怎么架构。”
“我三十六。去年被裁的。现在在跑外卖。星海集团的招聘公告是我在等单的时候刷到的。我投了简历，下周面试。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有人不嫌我老。”
“我三十九。做了十五年编译器。被裁之后在家待了八个月。老婆天天催我找工作，我天天投简历，天天被拒。星海集团的招聘公告出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投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三十五岁以上的程序员被嫌弃吗？因为很多公司觉得你们要的工资高、加班加不过年轻人、家庭拖累多。但他们忘了一件事，你们做过的系统比年轻人见过的都多。你们踩过的坑比年轻人走过的路都长。经验这个东西，不是加班能加出来的。”
“星海集团这次招两万八千个程序员，其中有多少是三十五岁以上的？我猜至少一万。这个数字比全行业所有公司加起来招的三十五岁以上程序员都多。”
“所以我说，李斌这个人了不起。他不光搞技术厉害，他用人也厉害。他知道什么人是真正有价值的。在他眼里，三十五岁不是被优化的理由，是经验的证明。”
星海集团官方没有对“三十五岁”这个话题做任何正式表态。
但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张远航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参会的人传了出来。
他说：“星海集团招人不看年龄，只看能力。三十五岁也好，四十五岁也好，只要你能解决问题，你就是我们需要的人。互联网行业把三十五岁以上的程序员往外推，我们星海集团把他们接住。这不是慈善，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因为经验这个东西，是买不来的。”
这话传到网上之后，又引发了一轮讨论。
有人把星海集团的招聘公告和某家互联网大厂的“优化”公告放在一起做了对比图:“一边在优化，一边在招人。一边说三十五岁太老了，一边说三十五岁刚刚好。谁在建设，谁在消耗，一目了然。”
十月下旬，第一批被录用的程序员陆续到淮市报到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来的，老婆孩子一起搬过来，在淮城区或者固城区租了房子。
星海集团行政部给他们提供了安置补贴和住房支持，子女入学的问题也在一个月内全部解决。
周明远是十月二十号到的淮市。
他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看到站前广场上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上面印着星海集团的logo和一行字:“星海操作系统生态，期待每一个有经验的你。”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了出租车候车区。
他即将参与的项目是星海操作系统的内核开发。
从最底层开始，用汉语重新构建一套完整的互联网基础设施。
他三十八岁，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