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两个知青就来找傅南洲了。
他们没敢大张旗鼓，趁着院子里人少的时候悄悄出了知青点，沿着村道走到医务室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条狗的叫声，紧接着是林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好了，别吵了丫头。”
三条狗果然安静了。
两个知青在门口站了一下，推门进去，林凯正蹲在蚯蚓箱旁边翻土，抬头看见他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们找南洲？”
“嗯，我们想问问西瓜苗的事。”打头的那个知青搓了搓手，“昨天陈建国种了，我们也想种一份。不知道还有没有？”
林凯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往院子角落那片育苗地指了指：“南洲上山采药了，不过苗在那边，你们自己过来看。”
两个知青跟着林凯走到院子东边那块育苗地旁边。
地不大，但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只木箱，箱子里的细土上密密麻麻地长着嫩绿的瓜苗。
西瓜苗和甜瓜苗分开种的，叶子肥厚，茎秆粗壮，一看就是精心育出来的。
旁边还有几只蚯蚓箱，个头比知青点那些人养的大了一圈，里面的蚯蚓密密麻麻地蠕动，两个知青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你们自己挑，两分地的量，西瓜和甜瓜的比例自己定。”林凯在旁边站着，“挑好了我给你们包起来。”
两个知青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挑了一份苗，西瓜多拿了几棵，甜瓜少一些。
林凯用湿布把苗根包好，递给他们：“一块钱一份，你们自己分。回去种的时候按间距来，别太密。”
两人把钱凑了凑，交到林凯手里，拿着苗走了。
他们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只蚯蚓箱，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傅南洲这蚯蚓养得也太好了，比咱们知青点那些大了一圈都不止。”
“人家天天伺候，能不好吗？走吧，先把苗种下去。”
两人刚走没多久，刘德厚就带着三个人过来了。
这三个人是第四小队的社员，昨天在刘德厚家里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刘德厚领着他们走进院子，跟林凯打了个招呼：“南洲还没回来？”
“上山采药去了，估计快下来了。”林凯把他们带到育苗地旁边，“苗在这儿，你们自己挑。”
三个人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有人拿起一棵苗翻来覆去看了看根须，又看了看叶子：“这苗确实壮实，比咱们自己育的好。”
刘德厚在旁边说了一句：“人家是农科院出来的种子，加上育得好，当然比咱们土法育的强。你们别磨蹭了，挑好了赶紧种下去，趁这几天天气好，活棵快。”
三个人挑好了苗，交了钱，用湿布包好，跟着刘德厚走了。
刘德厚走之前跟林凯说了一声：“你回头跟南洲说一声，沤肥那边翻第二遍了，再过几天应该就能用。让他看看什么时候能施肥。”
林凯应了一声，送走了他们，回到院子里继续翻蚯蚓箱。
太阳升高了，育苗地里的瓜苗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嫩绿的光，叶子上的水珠早就干了，茎秆又比早上直挺了一些。
三条狗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母鸡在院子里刨土，一切照旧。
傅南洲是快中午的时候才回来的。
他背篓里装满了今天采的草药，手里还提着一只饭盒，用旧棉袄裹着，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盒爆炒羊肉，还冒着热气。
他把饭盒放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今天在山上打了只羊，中午顺便炒了。热一下就能吃。”
林凯凑过来闻了闻，眼睛都亮了：“这味道也太香了。你今天在山上待了多久？”
“比平时多待了一会儿，把肉处理好了才下来的。”傅南洲把饭盒里的羊肉倒进锅里，灶膛里的火添旺，盖上锅盖焖着，“对了，今天有人来买瓜苗吗？”
“有。”林凯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知青点两个，大队长带了三个，一共六个人来买。苗都是他们自己挑的，钱也收了。”
傅南洲点了点头：“那就行。还有人想要的话就继续卖，反正育苗箱里还够。”
两人在灶台边坐下来，锅里的羊肉热透了，林凯盛出来端上桌，又热了几个杂粮馒头。
傅南洲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肉质细嫩，膻味不重，用辣椒和蒜苗爆炒过之后香得很。
林凯吃得满嘴油光，一边嚼一边说：“跟着你，我可算是过上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了。”
傅南洲笑了一声：“这才哪到哪，等瓜熟了，还有西瓜和甜瓜吃。”
两人正吃着，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从后座邮袋里抽出一封信递进来：“傅南洲，挂号信。”
傅南洲接过来看了一眼落款，是大舅的。
他把信放在灶台边，没有立刻拆，继续把午饭吃完。林凯收拾碗筷的时候问了一句：“不看看？”
“吃完饭再看。”傅南洲把碗收进灶台底下，在灶台边坐下来，这才拆开信封。
大舅的信写得不长，简单说了几句家里的事，又提了一句：“上次你寄过来的菌子和药材都收到了，很好。
你大伯那边说西瓜种子的事他知道了，让你别操心，要是有人问起，他会按你说的告诉人家。你那边好好干，有事写信。”
傅南洲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抽屉，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正中了，育苗地里的瓜苗在日光下绿得发亮，院子里的鸡咯咯叫着，三条狗趴在阴凉地里打盹。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往前走，像是那些埋进土里的种子，不急不慢地扎着根，等着自己慢慢长起来。
“就看到底有多少人有眼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能得到最多。至于后面，到时候再说。
反正我随身农场里的西瓜种子，可不是拿出来那么多。往后自己在外面繁育的种子，效果可就没有那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