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把大舅的信收好之后，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这个月大舅那边的汇款单已经到了，他得抽空去公社邮电局取一趟。
取完钱顺便把给大伯大舅还有两个姐姐的东西邮寄出去。
大姐那边离得近，找机会再请两天假去看看，上次那个老太婆虽然被弄走了，但大姐夫经常出任务不在家，他还是得时不时过去看一眼才放心。
二姐那边就麻烦了。
苏城离得太远，坐火车要两天，来回一趟至少得四五天，请假根本请不下来。
他想了想，还是等今年过年的时候再请个长假，专门去一趟苏城看看二姐和二姐夫。
到时候多带些东西过去，把这边攒的海货、干菌子、腊肉都带上一些，再给二姐肚子里的孩子准备些小衣服和尿布。
二姐夫赵志国是靠谱的，但苏城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他得亲自去看一眼才踏实。
他正在灶台边想着这些事，林凯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把刚从地里割的青菜：“今天又有两个人来问瓜苗，不过没买，就是来看看。
我看他们那意思，还是想等陈建国那边的瓜种出来再说。”
傅南洲把信收进抽屉里，站起来接过林凯手里的青菜：“正常，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陈建国开了头，后面的人要看到效果才会跟上。急不来。”
“但吃螃蟹的人，赚的最多。”
“他们自己的勇气决定咯。”
最后统计下来，大队里种西瓜和甜瓜的一共七户人家，知青点三户，大队里四户。
每户两分地的量，加起来也不过一亩多地。
傅南洲和林凯自己也在院子东边那块空地上种了一些，比给别人的量多一些，毕竟他们自己吃加上后期做东西用，得留够。
七户人家听着不多，但傅南洲心里有数。
等这批瓜熟了，效果出来了，明年自然会有更多人跟着种。
他不在乎今年种的人少，他要的是先把路子蹚出来，让那些观望的人亲眼看到种瓜确实能赚钱。
到时候不用他多说，自然有人主动来找他。
“只是那时候，就没有这么多的‘农科院’的种子了，只有外面繁育的种子了。”
至于那些西瓜和甜瓜收了之后怎么处理，他也早就想好了。
鲜瓜能卖就卖，卖不完的就做深加工。西瓜可以做西瓜酱、西瓜干、腌西瓜皮，甜瓜可以做甜瓜酱、甜瓜罐头、甜瓜泡菜、甜瓜干。
他还打算试试浓缩西瓜汁，用罐头罐子装好密封，外面裹上蜡，应该能保存一段时间。
这年头运输能力差，新鲜瓜果运不远，但加工过的产品就好多了，能存放，也能邮寄。
到时候给大伯大舅和两个姐姐那边各寄一些，让他们也尝尝鲜。
张明远那边，酸话一直没停过。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院子里看陈建国那几个人去自留地浇水，嘴里不干不净地说几句。
什么“傻子才信傅南洲”，什么“一块钱买一堆野草”，什么“等瓜种出来是苦的，看你们怎么收场”。
陈建国几个人懒得搭理他，各干各的活去了，但张明远越说越来劲，有时候追到地头去说，有时候在井台边遇到也说。
大队里那几户买了瓜苗的人家路过知青点门口，张明远也要凑上去说几句风凉话。
刘德厚听说之后把张明远叫到大队部训了一顿：“你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盯着别人种瓜说三道四。
人家自己花钱买的苗，自己种自己的地，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是闲得慌，就去仓库搓麻绳，别在村里到处晃荡。
地里这些活分给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六个工分？”
张明远当面点头，转头出了大队部又开始说。
刘德厚骂了几次，也没什么效果，最后也懒得管了，只要他不闹出大动静来，就随他去。
但张明远没想到的是，他那张嘴给他招来了实实在在的麻烦。
先是赵老栓。
赵老栓是第四小队的人，家里买了傅南洲一份瓜苗，种在自留地里。
那天他蹲在地头给瓜苗浇水，张明远路过看见了，凑上去说了一句：“赵叔，你也买了？一块钱一份的野草你也买？
傅南洲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到时候种出来全是苦瓜，你那一块钱就白花了。”
赵老栓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张明远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赵老栓把水瓢往地上一放，走到张明远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张明远被打得偏了一下头，捂着脸愣在原地。赵老栓指着他的鼻子：“我花我自己的钱，种我自己的地，关你什么事？
你那张嘴要是再这么臭，下次我拿粪瓢招呼你。”
张明远捂着脸跑回知青点，在院子里骂了半天。
第二天他路过另外一户买了瓜苗的人家地头，又忍不住说了一句风凉话，结果那家的男人直接拎着锄头追了他半条村道，撵得他差点摔进沟里。
第三天他又在井台边跟一个买了瓜苗的婶子说“你这瓜种不出来”，那婶子二话不说，抄起洗衣服的棒槌就砸了过去，虽然没有砸到人，但把张明远吓得够呛。
三天之内，张明远被三户人家打了。
虽然都不是什么重伤，但每一次都让他丢尽了脸面。
他回到知青点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赵老栓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宋玉兰看见了也没问，低头继续喂她的鸡。
陈建国蹲在灶台边吃饭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没有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端着碗说了一句：“活该。人家花钱买东西，关他什么事？他那张嘴，就是欠收拾。”
旁边几个知青也纷纷点头：“就是，谁让他到处说人家的闲话。人家傅南洲又没惹他，他天天盯着人家不放。这下好了，挨了打，看他以后还说不说。”
张明远坐在屋里，隔着门板听见外面的议论，脸色铁青。
但他没有再出去吵，那些巴掌和锄头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件事上，他再怎么蹦跶也没用，大队里的人已经站在傅南洲那边了。
傅南洲对张明远挨打的事一无所知。他正蹲在院子里给育苗箱洒水，林凯从外面回来，把背篓放在门口，在灶台边坐下来：“你是不知道，张明远这几天被好几个人打了。”
傅南洲直起身来：“怎么了？”
林凯把赵老栓那一巴掌和后面追打的事说了一遍，说完自己先笑了：“他到处跟人说买了瓜苗的人是傻子，结果人家不乐意了，一个个都把他收拾了一顿。
现在他老实了，至少不敢在村里到处说了。”
傅南洲把水瓢放下，在灶台边坐下来：“他那张嘴迟早要吃亏，这下好了，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收拾了。
我就说，我压根就不必对付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林凯点头：“那倒是。对了，你那西瓜酱和甜瓜干的方子想好了吗？等瓜熟了咱们就做。”
“想好了。”傅南洲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草纸，上面写满了字，“西瓜酱要用黄豆和西瓜瓤一起发酵，甜瓜干要选肉厚的甜瓜，切条晾晒。
还有腌西瓜皮，那个最简单，用盐搓一遍晒半干，加点辣椒和蒜末拌匀就行。
等瓜熟了我就开始弄，到时候给大伯大舅和两个姐姐那边都寄一些过去。”
林凯接过草纸看了一眼：“你这写得够详细的。行，等瓜熟了我帮你打下手。到时候我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