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群里,几十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正在连续刷屏。
点开第一条,就是张夫人那带着哭腔却狠毒到了极点的咆哮声:
“各位家长评评理!我们每年交上百万的赞助费,把孩子送到紫荆花,为的是让他们接受最顶级的贵族教育,结识上流社会的人脉!不是为了让他们跟骑破烂电动三轮车的民工孩子当同学的!”
“今天转来的那两个穷酸野孩子,中午在食堂跟饿死鬼一样抢别的孩子的饭吃,下午在操场上直接动手围殴我家轩轩!把我儿子活生生打得尿失禁,现在医生诊断是重度心理创伤!全身软组织挫伤!”
“园方收了黑钱,居然把这种社会底层的盲流孩子招进来,玷污了整个学校的空气!今天要是学校不开除这两个小杂种,明天我张家立刻撤资,并且联合法务部起诉幼儿园!”
张夫人在京城阔太圈子里一向是核心人物,张家的地产项目跟群里不少富豪的家族企业都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往来。
她这几条语音一发,群里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几个平时就围着张夫人打转的富商太太立刻跳了出来,纷纷发语音帮腔。
“天呐!太可怕了吧?难怪我今天早上送孩子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破三轮车,一身的机油味,恶心死了!”
“学校审核是怎么做的?这种底层家庭的孩子怎么混进来的?有暴力倾向的野孩子绝对不能留,万一伤到我家宝贝怎么办?”
“赵园长必须出来给个说法!立刻开除!还要追究家长的刑事责任!”
“对!把那个民工家庭的资料公布出来,我们要联名向教育局举报,把他们赶出京城!”
赵园长看着群里十几个身价百亿的富豪家长同时施压,急得满头大汗,后背的职业套裙全被冷汗浸湿了。
她哪里惹得起这帮京城的金主?
赵园长赶紧在群里发文字赔不是:【各位家长稍安勿躁,这件事情园方正在严肃调查,如果是插班生的问题,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对保障各位小少爷、小小姐的安全!】
发完这句,赵园长从档案里翻出了王天霸和王天赐家长的登记号。
昵称很简单,就叫“小草”,头像是一朵在路边开着的不知名小黄花。
赵园长毫不犹豫地在家长大群里艾特了这个账号:
【@小草,王天霸、王天赐的家长,请你立刻在群里向张夫人公开道歉!并且说明今天下午你家孩子殴打张轩同学的恶劣行为!明早九点请准时到园长办公室办理退学手续,配合赔偿张家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此时,盛发庄园主楼的大客厅里。
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亮着柔和的暖黄色灯光。
林小草正盘腿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和灰色的粗线,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帮王富贵缝补一条练功时扯破了裤裆的大短裤。
王富贵那个大身板,动作稍微大一点,再结实的布料也能给他绷裂了。林小草一边缝,一边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林小草把针在头发上轻轻划了一下,伸手拿起手机。
一打开群,铺天盖地的艾特和未读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整个群里全是各种恶毒难听的字眼,“野种”、“底层盲流”、“开除”、“滚出京城”等等字眼刺目无比。
林小草微微一愣,点开了张夫人那几条六十秒的长语音。
语音里张夫人那尖酸刻薄、颠倒黑白的叫骂声,瞬间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开来。紧接着,就是赵园长那条要求她“公开道歉并主动退学”的严厉通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林小草捏着银针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脸上的温婉和柔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退去,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层冰冷刺骨的寒芒。
林小草是穷苦人家出身,早年在工厂里受尽了白眼,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自从跟了王富贵,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又掌控了盛发集团庞大的后勤与海外资产,她骨子里那份属于豪门千金的傲骨与护短的本能,早就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王富贵是她的天,这两个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为了给孩子买口粮,她敢带着安保团队直接杀去海外收购万亩牧场;现在居然有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的儿子是“野种”、“底层盲流”,还要逼着她下跪道歉?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林小草冷笑了一声。她随手把手里的针线放在茶几上,没有半分慌乱,直接伸手按住了手机屏幕上的语音录制键。
她没有像张夫人那样歇斯底里地泼妇骂街,声音清冷、平缓,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心:
“第一,我家孩子在学校吃多少饭,那是他们的本事,入园时学费和伙食费盛发劳务公司一分钱没少交,按规矩办事。两个三岁半的孩子能吃饱是福气,幼儿园供应不上食材那是你们后勤管理无能,别拿我儿子的饭量当借口。”
“第二,我自己的儿子我比谁都清楚。出门前我交代过不许动手,他们就绝不会主动打人。你儿子为什么尿裤子?自己问问他干了什么下作事!抢别人的零食不成,自己吓破了胆尿了一裤裆,倒打一耙往我儿子头上扣屎盆子,你们张家还要不要脸?”
“第三,想要我林小草道歉?下辈子吧。退学?明天上午九点,我会亲自去一趟学校,我倒要看看,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让我王家的种滚出学校!”
一段整整五十秒的语音,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林小草松开手指,发送。
死寂。
原本热火朝天的百人家长群,在林小草这条语音发出去之后的整整三分钟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些平日里自诩高人一等的阔太们全被震住了。
这女人的语气太硬了,硬得根本不像是一个骑破三轮车送孩子的民工妇女,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压迫感。
医院急诊室走廊里,张夫人听完这段语音,气得浑身乱颤,手里的爱马仕包直接砸在了墙上。
“反了!反了天了!一个下贱的农妇敢这么跟我说话?!”
张夫人像疯了一样按着语音键咆哮起来:“好!明天上午九点,紫荆花幼儿园大礼堂!所有家长都给我到场作证!我让我老公带三十个保镖过去!赵秀兰,你明天要是不当众让这女的跪下把我儿子的尿裤子舔干净,然后再把她全家送进监狱,我张家明天就推平你们紫荆花!”
发完这条语音,群里再次陷入死寂,谁都看得出来,张家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动用黑白两道的势力也要把这对母子碾死在京城。
盛发庄园客厅里,陈芸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踩着拖鞋从走廊款款走来。
她身上穿着真丝睡袍,身段婀娜,刚才林小草发语音的时候,她就站在拐角处听得清清楚楚。
陈芸走到沙发前坐下,捏起一块哈密瓜递到林小草嘴边,嘴角挂着一抹玩味而冰冷的弧度。
“小草,长脾气了,这几句话说得够硬气。”
陈芸拿过林小草的手机,随意滑了两下群里的聊天记录,冷笑道:“京城张大成?就是那个靠着在五环外囤了几块地皮起家的暴发户吧?这几年赚了几个臭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要不要我现在给海外投资部打个电话,半个小时之内,截断张氏地产所有的银行信贷,直接让他们明天上午开盘就破产清算?”
林小草咬了一口哈密瓜,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芸姐。”
林小草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他们不是觉得咱们富贵哥是骑三轮车的民工吗?不是觉得咱们家底薄好欺负吗?明天家长会,我和富贵哥亲自过去一趟。”
“有些狗,叫得太欢了,光是在背地里打断它的腿它不知道疼,得当面把它的狗牙一颗一颗掰下来,它才知道这京城到底是谁的天。”
正说着,王富贵光着膀子从洗手间甩着手上的水走了出来。
“小草,俺那大裤衩补好没?明早俺还得骑三轮车去送天霸天赐呢。”王富贵憨声问道。
林小草抬起头,看着自家男人那如铁塔般巍峨的身躯,脸上的冰冷瞬间化作了一抹明媚的笑意。
“补好了,富贵哥。不过明早不用去送孩子了。”
王富贵一愣:“咋了?放假了?”
“没放假。”林小草站起身,拉着王富贵的大手,柔声说道,“明天上午有家长会。你换上那套最好的新西装,咱们陪儿子们去学校,跟城里的大人物们……好好讲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