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展厅大门被苏烨缓缓推开。
“嘎吱——”
一种沉闷的、像是老旧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一股带着陈旧木材和金属冷气的风,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苏烨手插在兜里,肩膀顶开门板,率先走了进去。
扶苏和李承乾跟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很轻,踩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他们屏住呼吸,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走进了一座神圣的祭坛。
“啪嗒。”
苏烨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三盏昏黄的筒灯打下来。
光柱照亮了堆满房间的木架子和玻璃柜。
这里是苏烨爷爷留下的私人博物馆。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堆放现代工艺品、仿古兵器和廉价文玩的仓库。
“仙境宝库……”
扶苏呢喃一声。
他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节微微颤抖。
在他眼里,那些玻璃柜里反射出的光芒,比咸阳宫里最昂贵的灯火还要璀璨。
李承乾更是直接看呆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了最靠近门口的一个架子上。
那架子上摆着一排透明的、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光泽的器皿。
“这……这是琉璃?”
李承乾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十块钱三个、超市搞活动换购的透明玻璃杯。
在现代,这玩意儿掉在地上都没人捡。
但在大唐,这是西域进贡、价值连城的至宝。
不,比那些带气泡、发绿的西域琉璃还要纯净。
“苏先生,此物竟然全无杂质?”
李承乾伸出手,想要触摸。
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怕自己指尖上的汗迹,污了这件“仙物”。
苏烨靠在门框上,随手抓过一个玻璃杯。
“这玩意儿叫玻璃,几块钱一个。”
他随手把杯子往李承乾手里一塞。
“哎哟!”
李承乾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接住。
他两只手死死捧着杯子,像是捧着大唐的江山社稷。
他透过杯底看向地面,地砖的纹理清晰可见。
“竟能透物而视……毫无隔阂……”
大秦。
咸阳宫。
嬴政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咔嚓”一声,厚重的案几边缘裂开了一道缝。
他猛地站起,腰间的长剑撞在膝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高!”
嬴政死死盯着天幕里的那个玻璃杯。
“寡人的内库里,可有如此神物?”
赵高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冷硬的地砖。
“回陛下,西域曾献过一对琉璃盏,但……但那是淡青色的,里面还有不少砂眼。”
“与此物相比,简直如顽石之于美玉啊!”
嬴政呼吸变得粗重。
他盯着苏烨手里那个廉价的玻璃杯,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若是能在大秦普及此物。
哪怕是用来盛水,那也是神迹。
大唐。
李世民原本还沉浸在玄武门的尴尬中。
此时看到那透明的琉璃杯,他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房卿,后世竟然用这种宝贝……随便扔在架子上?”
房玄龄苦着脸,袖子里的手都在抖。
“陛下,臣看那仙人对待此物的态度,确实……像是在对待破铜烂铁。”
大汉。
未央宫。
刘彻正气得在大殿里踱步。
他原本还在弹幕里跟苏烨叫板,此刻看到那玻璃杯,步子硬生生停住了。
“刘安!你那帮术士天天炼丹,能不能练出这东西?”
刘安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回陛下……此乃天成,非人力可及啊。”
现代展厅内。
苏烨没理会天幕上的疯狂弹幕。
他走向另一边的陈列架。
那里挂着一把爷爷以前从龙泉定制的不锈钢长剑。
机器模压,机械打磨,剑身笔直得没有一丝弯曲。
不锈钢材质在灯光下散发出一种冷冽的、纯净的银色光泽。
苏烨取下剑,随手一抖。
“嗡——”
剑身发出一阵清脆的颤鸣,在空荡的展厅里回旋不休。
扶苏和李承乾同时后退了一步。
在那股剑鸣响起的瞬间,他们感觉到了一股足以撕裂皮肤的锐气。
“好剑。”
扶苏眼眶发热。
他作为大秦公子,见过无数名将的配剑。
那些剑大多是青铜铸造,虽然厚重,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暗沉。
而面前这把剑,亮得像是一面镜子。
“苏先生,此剑……可是天外陨铁所铸?”
李承乾凑了过来。
他看着剑身上映照出的、自己清晰无比的脸。
没有气泡,没有夹渣,整把剑浑然一体。
苏烨把剑横在身前,指甲盖在剑脊上弹了一下。
“不锈钢,工业流水线出来的。”
“也就是样子好看,没什么灵气。”
苏烨说的是实话。
这剑在现代也就卖个几百块,除了硬度还行,确实没啥技术含量。
但在古人眼里。
这简直是兵器之神。
大秦武将王翦盯着那把剑,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配剑。
他那把杀敌无数的神兵,此时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生锈的柴火棍。
“如此神锋,若我大秦锐士人手一把……”
王翦呼吸急促,老脸憋得通红。
“横扫匈奴,不,横扫宇内,只需一年!”
天幕上,弹幕已经彻底乱了套。
【朱元璋:那剑怎么卖?多少钱一斤?朕用黄金换!】
【赵匡胤:这剑身竟能如镜面般平滑?怎么炼出来的?】
【铁木真:这等神器,必须归我大元所有!】
苏烨看着天幕上那些快要打起来的皇帝,心里一阵无语。
这帮老祖宗,真没见过世面。
他转身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那还有个不锈钢脸盆,要不要也看看?”
李承乾和扶苏已经麻木了。
他们走向那个被苏烨称为“脸盆”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号的不锈钢深盆。
圆润的弧度,平整的底座,能照出人影的内壁。
扶苏蹲下身,手掌轻轻抚摸着盆沿。
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如此精美的金属器物,竟只是用来洗脸?”
扶苏站起身,眼神涣散。
这盆要是放在大秦,那得是太庙里供着的礼器。
宗庙祭祀的时候,才够资格拿出来盛放五谷。
现在。
这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扔在角落里。
扶苏转过头,看向苏烨。
他的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敬畏。
“苏先生。”
扶苏拱了拱手,腰弯得很深。
“仙界之富庶,远超扶苏之想象。”
“能造出如此神物,能让琉璃如泥土般廉价。”
他转过头,看向展厅内那些琳琅满目的“神器”。
“如此疆域,一定比我大秦还要辽阔数倍吧?”
“扶苏斗胆问一句,这仙界的地图……又是何种模样?”
他想知道,大秦在那仙界眼里,到底算个什么犄角旮旯。
苏烨听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地盘大不大,这得看你怎么比。”
他走到展厅最深处的一堵墙前。
那堵墙很高,被一面巨大的红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
红布边角有些起球,垂在地板上。
苏烨伸出手,抓住红布的一角。
“别拿你们那点‘天下’的眼光来看这里。”
他看向扶苏,又看向天幕中那无数双盯着这里的眼睛。
“准备好,别眨眼。”
苏烨手臂猛地发力。
“哗啦——”
伴随着红布落地的声音,一张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印制精细的现代高清世界地图,完整地展现在所有古人面前。
那一刻。
万朝寂静。
连天幕上的弹幕,都瞬间停滞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