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界中,时间是最廉价的资源。
两百年光阴,对于凡俗而言或许漫长无尽,但对于闭关的大能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寻常仙人闭关,动辄万载千年,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短暂一瞬。
这一日,天降祥瑞。
霞光万丈,铺陈万里。
东王公周身散发出的仙华之气,如同决堤之水,向四面八方肆意蔓延。
蓬莱仙岛上云雾翻涌,空气中凝结出无数晶莹的仙灵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仿佛在祭奠一位新神的诞生,又似在欢呼大罗境强者的崛起。
一千点鸿蒙能量耗尽殆尽,与此同时,东王 ** 顶的三花,尽数定格于十二品。
虽初涉大罗之境,但其法力之深厚,底蕴之强悍,远超普通大罗金仙,甚至可媲美高阶存在。
世人皆传三清乃天道宠儿,却不知他们连九品三花都难以修满。
而在这一刻,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鸿钧道祖,面对这位横空出世的后起之秀,也只能望尘莫及。
“果然名不虚传,这股能量的纯度简直令人窒息!”
东王公凝视着悬浮于头顶的十二品三花道韵,眼底深处涌动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寻常修道者穷极一生,能证得九品仙姿已是逆天机缘,而他,竟一举踏足传说中的十二品之境!这份底气,足以让他在这洪荒乱世中横着走。
他心念微动,掌心向上摊开。
那枚青翠欲滴、通体透明的造化玉碟残片,宛如拥有生命般,悄然落入他的掌纹之中。
一缕神识如游丝般探入其中。
嗡——!
脑海深处骤然炸响一道清鸣,紧接着,意识被强行拉扯进一片苍茫混沌。
古老、晦涩且充满压迫感的道韵如潮水般涌来,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残缺的道文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上古纪元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视野所及,混沌无边无际,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吞噬。
血海滔滔,亿万神魔陨落其中,尸骨如山。
在那血色尽头,一尊万丈法相的巨人脚踏三十六品混沌青莲,手中巨斧挥舞间,乾坤变色。
“这是……盘古大神?那是神魔之战?”
东王公浑身战栗,即便身处画面之外,那股毁 ** 地的威压仍让他灵魂颤栗。
画面流转极快。
只见巨斧起落间,无数神魔化作飞灰。
而在战场 ** ,一株通天彻地的空心杨柳静静伫立,枝叶繁茂,气息古朴。
“杨眉老祖!”
东王公瞳孔骤缩,瞬间便认出了那棵树的身份。
只见盘古巨斧裹挟着开天辟地之威,狠狠劈下。
那一击,不仅斩碎了诸多强敌的神魂,更径直撞向了那棵苍天般的杨柳。
轰然一声巨响,虚空震荡。
原本坚不可摧的杨柳树身瞬间崩碎,漫天枯枝败叶中,一根细弱的空心柳枝借着混乱的气流,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而在那断裂的根茎处,一只沾满鲜血的小虫蜷缩在那里,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却死死护着某样东西。
此时,三千神魔已尽数伏诛。
盘古大神也因力竭而身形摇晃,天地初开,混沌之气再次反扑,眼看就要重新合拢,将这方新生世界抹去。
危急时刻,盘古发出一声怒吼,纵身一跃,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撑开了天地。
与此同时,几道残破不堪的元神从虚空中飘出,跌跌撞撞地投入这方新世界。
而那藏在杨柳根茎上的小虫,也趁机卷走了尚未完全破碎的造化玉碟主体,随着那些元神一同遁入了这片刚刚成型的洪荒大地。
思绪回笼,东王公看着手中的玉碟残片,心中已然明了所有因果。
那棵被斩断的空心杨柳,正是日后的杨眉大仙。
而那几道在绝境中逃入新天的残破元神,其气息熟悉得令人心惊——罗睺、乾坤、颠倒、阴阳……这些曾在传说中掀起腥风血雨的大魔头,竟然都参与了这场创世之初的劫难。
至于那只趁乱卷走玉碟主体的小虫……
紫霄宫内的清音骤歇,那股令人窒息的静谧并非源于讲道的结束,而是某种更为深重的变故。
鸿钧端坐于 ** 之上,原本古井无波的神眸中,忽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之中轻掐法诀,刹那间,那双平日里悲悯众生的眼眸变得锐利如刀,两道璀璨至极的神光自瞳孔深处迸发,无视天地的阻隔,径直撕裂空间,朝着东海方向投射而去。
与此同时,位于三十三重天外、远离尘嚣的蓬莱仙岛上,死寂依旧。
这里仿佛是被大道遗忘的角落,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东王公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乍看之下,宛如一尊早已石化的泥塑木雕。
若非那体内隐隐流转的法力波动还在证明着生命的存在,外人绝难想象这是一位大罗金仙的姿态。
然而,在这漫长的沉寂之后,这位先天神圣冷峻的面容上,竟悄然浮现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悬浮在他眉心前的那块造化玉碟残片,在这一瞬骤然崩碎虚空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没入他的识海深处。
轰!
一股玄之又玄、晦涩难懂的大道气息,瞬间以东王公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残破却蕴含无上奥义的道痕,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游龙,在他肌肤表面若隐若现,交织成一幅幅令人神魂颤栗的图腾。
仙乐自虚无中响起,道韵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他的灵魂。
这一刻,时间的概念在东王公心中彻底崩塌。
须臾即永恒,万年不过弹指。
他深陷在那残缺不全却又浩瀚无垠的道之烙印中,理智与本能正在激烈博弈,最终被那无尽的奥秘所吞噬,无法自拔。
而在遥远的紫霄宫内,隐匿于鸿钧元神核心处的造化玉碟主体,此刻竟剧烈震颤起来。
那种震颤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就像是一个在荒漠中渴死的人终于见到了清泉,兴奋得几乎要溢出意识之外。
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共鸣,才惊动了正在讲道的道祖。
紫霄宫内的惊天变故,并未传入东王公的耳中。
这位洪荒大佬依旧沉浸在浩瀚的大道烙印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眼前浮现的三千道痕,大多残缺破碎,如风中残烛,难以窥见全貌。
他苦苦参悟良久,指尖轻颤,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条相对完整的大道轨迹。
一丝挫败感刚在心头蔓延,忽地,一道璀璨至极的光柱,强行撕裂了昏暗的神海空间。
那光柱呈玄黄之色,内部流转着古老而晦涩的道音,每一丝波动都让东王公的灵魂为之战栗。
“时间……”
东王公瞳孔骤缩,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
时间大道!
这可是三千大道中位列最巅峰的存在之一,与空间并称双尊。
仅仅是被这股气息拂过,过往无数困惑不解的修炼瓶颈,竟在这一刻如冰雪消融般豁然开朗。
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法则逻辑,瞬间变得清晰可辨。
“好霸道的法则!”
这一刻,东王公终于彻底理解了为何那些惊才绝艳的天骄,乃至混沌中的上古神魔,都要疯魔般地追求极致道则。
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通往至高境界的钥匙。
其珍贵程度,远超任何神通法宝,足以令众生癫狂。
而他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机缘,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任由他汲取。
洪荒天地,众生皆受天道束缚。
即便是后来功德成圣者,所能触碰的极限也不过是天道规则而已。
至于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大道奥义,除了鸿钧道人以及那些隐世不出的神魔大能,无人能真正触及。
不明大道,何以超脱?
外界岁月匆匆,不知过了多少寒暑。
当东王公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仿佛有两条时光长河在缓缓流淌,深邃无尽,让人只需对视一眼,便会迷失在这无尽的时空洪流中,再也无法自拔。
他并未急于巩固修为,而是将这千年光阴全部耗费在了对时间大道的推演之上。
然而,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即便只是单纯的感悟,他的实力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肉身壁垒悄然松动,半只脚已踏入太乙金仙初期之境;而那元神深处,更是水涨船高,不知不觉间竟已稳固在大罗金仙中期层次。
这种一日千里、逆乱常理的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洪荒世界为之震动,令所有生灵骇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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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喧嚣的杂音并未传入东王公耳中。
此刻的他,正盘膝坐于蓬莱仙岛的一处幽静崖畔。
千年的枯坐虽让元神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体内那股因参悟造化大道而暴涨的法力,却如岩浆般滚烫炽热。
比起点化草木那般小打小闹的神通,他手中掌握的造化之力,才真正触及了洪荒大道的核心,霸道且诡异。
身为洪荒三大仙岛之一的主人,蓬莱岛的魅力足以令任何生灵沉醉。
这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遍地皆是千年难遇的神草灵药。
传说中的玉液琼浆,饮之可逆改容颜;珍稀灵芝,食之可驻颜长生。
在这强者如云、天才遍地的洪荒界,能寻得如此福地,东王公自问是祖上烧了高香。
回想起前世轨迹,若非性格太过桀骜不驯,加之那枚造化玉碟残片的 ** ,让他过早卷入纷争,凭他的资质与悟性,早已跻身天地顶尖大能的行列。
心念微动,一枚散发着玄金色泽的令牌自识海深处浮现。
此乃蓬莱掌令。
只要握住它,整座岛屿便认主归心,连守护仙岛的先天大阵也会对其言听计从。
东王公神识如网,瞬间铺满全岛。
随着令牌的波动,无数隐匿在角落的先天阵法接连亮起,原本沉寂的禁制纷纷解除,显露出底下藏匿的宝物气息。
“嗯?”
一道轻咦声打破寂静。
东王公目光一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那刚刚开启的阵法中心,一柄长剑静静悬浮。
剑长三尺一寸,通体由晶玉玄铁打造,寒光内敛,剑柄处九条金龙盘旋缠绕,威严之中透着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
即便未曾亲手炼化,东王公也能感觉到,这柄剑似乎在呼唤自己。
那种羁绊,宛如久别重逢的老友。
“来。”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剑身周围。
嗡——!
长剑发出一声欢快的颤鸣,周身玄光爆闪,一缕缕纯粹的先天至阳之气从中喷薄而出,仿佛压抑了万年的渴望终于得到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