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闹得不小,屋里的孙大海听见声响,领着其他人走了出来。
一眼就瞧见儿子和傻柱在那儿抢饭盒。
孙大海眉头一挑,纳闷道:
“这大庭广众的,你们俩折腾啥呢?”
两人动作一顿,面面相觑。
傻柱脸皮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讪讪解释道:
“大海叔,雯翠婶都在啊。
我是想感谢建国借车给我,做了一顿红烧肉送过去。
他不肯收,非让我带回家给孩子吃,我们就在这儿拉扯……”
事情原委一说清楚,孙大海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傻柱跟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
“柱子,既然喊我一声叔,叔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肉,你必须带回去。
你也知道,咱家日子紧巴,粮食金贵。
这肉是你妹妹的,她还小,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拿着!”
傻柱眼眶一热,泪水在打转。
这大院里,谁不是冷眼相待?今日竟有人懂他家的苦,这份知遇之恩,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大海叔,我就是想谢谢建国……”
孙大海抬手打断他,掌心重重按在他肩头。
“回去给妹妹弄点好吃的补身子。
别难过,天塌不下来。”
“记住叔的话,日子总得往前过。”
“快回吧,别让姑娘家等着急。”
傻柱抹了把脸,点头,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孙建国看向父亲的眼神变了。
佩服。
刚才那番话,硬是把个铁汉说得落了泪,这手腕,绝了。
林文昌没看懂,挠头问:“大海,那小子咋哭成那样?你说了啥?”
孙大海叹口气,声音低下来。
“命苦啊。”
“他爹以前背黑锅,蹲了大牢。”
“ 容易,名声洗不白。”
“成分不好,兄妹俩在这院里活得像透明人,谁敢沾边?”
林文昌默然。
特殊时期,人情薄如纸。
舅妈听不下去了,拍桌子骂街:“那些邻居缺德带冒烟!你看李秀秀,单亲家庭怎么了?没人敢瞧不起她!”
林文军冷笑一声,戳穿 :“你懂个屁。”
“李秀秀她爸年轻时候手脚干净,没留下把柄。”
“别人不是不想找茬,是我爸当年摆平了事儿。”
孙大河和林雯翠都清楚底细。
李富贵虽挂着地主帽子,但为人厚道,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不然早就被收拾得体无完肤了。
“行了,别聊这些丧气的。”
孙大河打个圆场,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晚上吃啥?要不我露一手,给大家擀面条?”
气氛瞬间轻松。
林文军笑着接茬:“好主意!好久没吃大河的手擀面了,今晚有口福。”
林雯翠斜眼看哥哥:“大哥你真逗。”
“那懒货,油瓶倒了都懒得扶,你也信他能下厨?”
众人哄堂大笑。
孙大河也不恼,嘴角一咧。
“笑话我?”
“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手艺。”
“保证一个个撑得肚圆。”
说完,他起身,大步迈向厨房。
面团在案板上被反复揉压,孙建国特意挑了最细净的那一批。
这举动落在旁观者眼里,分量极重。
林文军和妻子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惊诧与动容。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是普通做饭,这是下了血本在折腾。
晚饭上桌,气氛热烈。
屋里只剩下一阵阵急促的吸溜声。
众人吃得急,嘴角沾着油星,没人顾得上斯文。
林雯翠也没闲着,端出几盘精致小菜垫底。
虽不及中午那顿奢华,滋味却是一点不输。
饭后消食片刻,一家人围坐闲扯几句家常。
随后便按原定计划,各自回房歇息。
夜深人静。
孙建国躺进被窝,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交织成网。
他却毫无睡意,脑海里翻腾着白天的狂喜。
闭目凝神,意识下沉。
再次睁眼时,已置身于那片奇异空间。
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无数件造型各异的艺术品杂乱堆叠,宛如一座小型博物馆。
这些都是他今日在故宫“扫货”
的战利品。
从深宫角落到护城河底,凡是他能触及之地,皆未放过。
除开那些有主、受国家保护的硬核文物,其余流落民间或遗落的宝贝,尽数入库。
粗略估算,藏品数量破千。
品类之繁,令人咋舌。
珠宝首饰流光溢彩,瓷器古朴温润,青铜器庄严厚重,书画古籍更是稀世珍品。
哪怕只是匆匆掠过故宫三分之一,收获已然如此惊人。
若真能细致搜刮全境,成果岂止于此?
脑海中浮现出那座历经百年风雨仍熠熠生辉的红墙黄瓦。
孙建国心中五味杂陈。
想起往昔种种波折,一股无名火在胸腔燃烧。
但这遗憾无损其作为文化瑰宝的地位,反而更显珍贵。
他暗自咬牙,立下宏愿:
待改革开放风口一至,定要远渡重洋。
去英伦,赴东瀛,效仿前辈们搞一波“零元购”
把流失海外的国宝,统统搬回国!
念头既定,不再迟疑。
孙建国化身苦力,埋头整理战利品。
分类、摆放、登记,动作行云流水。
因货物太多,一直忙碌至深夜,方将所有物品归位妥当。
收拢心神,切断连接。
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清晨。
训练场上,孙建国顶着两团浓重的黑眼圈,眼神呆滞。
早饭桌上,大伙儿瞅见他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爆笑出声。
孙建国懵圈,一脸茫然。
直到受到威胁,妹妹才憋不住笑,揭开了谜底。
那丫头嘴欠,竟给他起了个“功夫熊猫”
的外号。
气得孙建国脸都紫了,提着棍子满院追着打。
闹剧收场,姐弟三人背上书包,一同上学去了。
送走大哥大嫂,孙大河领着媳妇也往轧钢厂挪。
到了地儿,他先把手底下的工友支棱起来,把今天的活儿分派妥当。
等大伙儿散得差不多了,他才晃悠回自个儿办公室。
屁股刚挨着椅子,手还没伸向茶壶,门外就传来“笃笃笃”
的敲门声。
“哪位?”
“请问,孙主任在不在?”
那嗓音细皮嫩肉,带着股子甜腻劲儿,听着就不像正经路数。
孙大河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聂老弟,大清早的演哪出呢?别装蒜了,快进来,茶叶刚泡开。”
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隔壁车间的聂主任。
这货也不见外,一屁股坐下,顺手抄起孙大河刚沏好的热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妙啊!”
聂主任咂摸着嘴,眼睛都眯成缝了,“大河,你这手艺绝了。
才几天不见,泡茶的水准直线飙升。
要不你屈尊降贵来我们要部门坐坐?那格调瞬间就上去了。”
“得了吧,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
孙大河白了他一眼,“咱俩谁跟谁啊,无事不登三宝殿。
直说,又搞到什么 消息了?”
聂主任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知我者,孙兄也!真被你猜中了。”
他压低了嗓门,身子往前探了探:“昨天我去内人娘家蹭饭,你也知道,那老头子在冶金部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透口风,春节过后,全国范围要推行八级工制。”
聂主任一脸得意:“这杯茶钱,值了吧?”
孙大河神色一凛,随即真诚道:“何止值!要是没有你这风声,咱们到时候肯定手忙脚乱。
这份情,代电工全体同仁记下了。”
“自家兄弟,整这些客套话干啥。”
聂主任摆摆手,神色却严肃起来,“不过这话出了这间屋,你就烂在肚子里。
免得惹麻烦。”
“放心,我心里有数。”
孙大河给他续上茶,“再喝一口。”
两人从厂里那点破事,聊到国际局势,天南地北侃了半天。
直到茶杯里的叶子都沉底了,水都没味儿了,聂主任这才起身告辞。
人走茶凉。
孙大河独自坐在椅子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良久,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
“叮铃铃——”
中午下班的哨声响起,像是吹响了冲锋号。
工人们成群结队涌向食堂。
眨眼功夫,原本不算宽敞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活像个大沙丁鱼罐头,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几个简陋的打饭窗口前,长龙蜿蜒。
嘈杂的人声、催促声、闲聊声混成一锅粥。
队伍前列,孙大河和林纪国正并肩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轻松。
随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端着餐盘离去,队伍肉眼可见地短了一截。
终于,轮到了孙大河。
打饭窗口前,孙大河刚凑过去,就听见一声热乎的招呼。
“孙叔,今儿个您亲自出马?这灶上正炒白菜呢,猪油渣香得很,要不要来一份?”
孙大河低头一瞧,拿大勺的是傻柱。
他笑了笑,把饭盒和票递过去:“是柱子啊。
给我来份土豆丝,再舀盘猪油渣白菜。
对了,馒头多给四个。”
“好嘞,叔您稍等。”
傻柱应得干脆,手里的铁勺在盆里转了一圈。
他没挑最上面的清汤寡水,而是直奔锅底那层金黄酥脆的油渣堆。
动作麻利,手腕抖了抖,一大勺带着油脂香气的白菜连渣带汁,“哗啦”
倒进饭盒。
接着是土豆丝。
傻柱下手更是没轻重,勺子里堆得像座小山,边缘还挂着几缕晶莹的菜丝。
盖子盖下去时,发出沉闷的“咚”
声,显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连条缝都找不到。
孙大河看着这分量,乐了:“行啊柱子,你这手笔也太阔绰了,多谢多谢。”
傻柱咧嘴一笑,没多话,转头去给旁边的林纪国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