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林纪国也不含糊,同样是大勺猛舀,毫不吝啬。
毕竟在林厂长的亲戚面前,秦淮茹家的厨子向来懂规矩。
林纪国连连道谢,脸上笑意藏不住。
两人端着沉甸甸的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
没过多久,林雯翠也端着碗过来了。
她扫了一眼两人的菜,眉毛微微挑起:“哟,今天的伙食这么丰盛?平时可少见你们吃得这么好。”
“柱子打的饭。”
孙大河夹了一筷子白菜,语气轻松,“这孩子实诚,给的分量足,我都愁吃不完。”
“噗嗤——”
林雯翠没忍住笑出声,眼波流转,瞥了舅舅一眼。
一顿午饭吃得热气腾腾。
饭后,林雯翠先回办公室处理文件。
孙大河则陪着林纪国往回走。
进了屋,孙大河指了指沙发:“坐吧,别客气。”
林纪国拘谨地坐下,心里有点发虚,试探着问:“舅舅,您喊我来,是有事吩咐?”
孙大河给他倒了杯水,神色缓和下来:“最近电工课学得怎么样?别光听我唠叨,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还行。”
林纪国喝了口水,底气足了些,“师傅说我还得练基本功,不过他说,只要肯吃苦,一年内拿下中级技工证没问题。”
听到这话,孙大河点了点头,眼里的满意之色更浓。
但他知道,光靠这点成绩还不够。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有件事,你应该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林纪国一愣:“什么事?”
“过阵子,全国要推行八级工制度。”
这四个字一出,林纪国眼睛瞬间亮了。
孙大河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而郑重:
“从现在开始,到正式实施这三个月,是你最后的上位机会。”
“这段时间,把你所有的精力都扑在技术上。
遇到不懂的就问师傅,搞不定的就来找我。”
“我要你在新的评级里,拿到最好的名次。”
林纪国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
八级工这词儿听着高大上,可具体是个什么门道?考啥?怎么考?他心里没底。
“姑父,您给透个底呗。”
孙大河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时,脸上挂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这制度老早有了,五十年代初东北那边就试过。
分八个等级。
一到 算学徒或者初级工,手脚还不利索那种。
四到六级是熟手,能独当一面。
七和八级,那是真正的老师傅,手里有绝活的大拿。”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纪国期待的脸。
“考核分两块。
笔试理论,动手实操。
级别越高,要求越变态。”
林纪国听得津津有味,脑子转得飞快。
懂了,这就是技术换钱,手艺值多少钱,工资就涨多少。
一提钱,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一个月能拿多少?”
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声音都高了八度。
“肯定比我现在这三十二块五多吧?”
孙大河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那眼神有点古怪,像是在看一只刚出壳的小鸡崽,既慈爱又觉得好笑。
林纪国被看得心里发毛。
“姑父,您别这么盯着我瞧啊,怪瘆人的。”
“傻小子。”
孙大河轻笑一声,不再卖关子。
“待遇提升不止一点点。
打个比方,你只要混过了一级工,月薪绝对碾压现在的三十二块五。”
嘶——
林纪国倒吸一口凉气。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崩了一地。
一级工就能超过现在?
那二级、 呢?
要是干到了顶格的八级工……
那数字得有多少个零?
他咽了口唾沫,心跳如雷。
“我现在大概啥水平?后续升级有啥说法?”
孙大河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你现在嘛,在 和四级之间晃悠。
表现好点,往上走;偷懒耍滑,原地踏步。”
至于以后的具体待遇文件还没下发。
但他敢拍胸脯保证。
八级工的月入,破百不是梦。
一百大洋!
林纪国再次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咋的?牙疼犯病了?”
孙大河调侃了一句。
“行了,去歇着吧。”
他摆摆手,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去找你师父,还有付成。
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
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林纪国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前脚刚迈出门槛。
后脚,组长梁全发就推门进来了。
没过两分钟,副组长付成也紧跟着进了屋。
三人落座。
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孙大河没绕弯子,单刀直入。
“叫你们来,是有件大事要说。
关乎咱们每个人的饭碗。”
梁全发性格豪爽,平时跟孙大河关系铁,说话也不拘小节。
“少整那些虚的,直说!”
孙大河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
“明年,国家要推行八级工考核制。
接下来的几个月,辛苦二位。
好好带带下面的兵。
给他们争取个好前程,也是给你们自己攒名声。”
“没骗人吧?这要是真的,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付成立马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的惊喜。
对于八级工这个头衔,厂里这批老工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用旁人多费口舌,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那是技术工人的天花板,是身份和待遇的双重飞跃。
“瞧把你激动的。”
孙大河笑着打趣,“学着点老梁,天塌下来当被子盖,喜怒不形于色那才叫段位。”
梁全发也不恼,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我是真没想到能成,纯粹是意外之喜。”
“哈哈哈……”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气氛难得轻松。
但笑过之后,孙大河的神色迅速沉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再次强调规矩:
这事大概率是上面下来的大动作,风声紧,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往外吐半个字。
至于另一头姚利民那边的动静,让付成在换班的时候悄悄递个话。
送走两人,孙大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几分。
下午的时间,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目光扫过各个工位,两组徒弟都在埋头苦学,那股子钻研劲儿,看得他心里踏实又欣慰。
回到办公室,他顺手抽出几本硬核的专业书,戴上老花镜,一头扎了进去。
明年那场八级工考核,他势在必得。
不是吹牛,就凭他手里的活儿,拿个最高等级绰绰有余。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底子夯实了,静待花开。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逐一亮起。
一天的劳作结束,孙大河和林雯翠推开了家门。
林雯翠系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随即响起。
孙大河则坐在书桌前,指尖翻动书页,眼神专注。
“大河,吃饭了。”
妻子的呼唤带着烟火气,瞬间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孙大河放下书,去洗手间洗了手,大步走向餐厅。
桌上热气腾腾,一眼望去,竟然还有条红烧鱼。
“哟呵,今天这么丰盛?”
孙大河眼睛一亮,伸手捏了捏林雯翠的脸颊,“媳妇辛苦了,去,把爸藏的那坛酒给我取来。”
林雯翠一边盛饭,一边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哼,就知道吃。
你儿子送回来的鱼,你呢?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书堆里,那些死板板的文字里,还能开出花来不成?”
这话引得孩子们偷偷憋笑。
孙大河也不解释,只是宠溺地笑了笑。
他知道老婆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里全是体贴。
一家人围坐桌旁,饭菜香气四溢。
饭后,林雯翠忙碌着收拾碗筷,孙大河又钻回了书房。
那里有另一个世界,广阔无垠,让他着迷。
时间悄然流逝,孩子们在母亲的催促下洗漱完毕,一个个钻进被窝睡熟。
见孩子睡了,林雯翠过来拉了拉孙大河的衣袖:“别看了,睡觉。”
孙大河恋恋不舍地合上书,极不情愿地被拽着往卧室走。
刚踏进房门,暖黄的灯光洒在林雯翠身上。
她卸下一天的疲惫,眉眼间多了几分柔美。
看着妻子婀娜的身姿,孙大河只觉得心头火苗窜动,那股子原始的冲动,如同苏醒的猛兽,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
“书都不看了,你心思跑哪去了?”
林雯翠眼波流转,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溢了出来。
孙大河早把书本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侃:“看死板的字有什么意思?看你才够劲。”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捞进怀里。
温香软玉在抱,两人很快缠成了一团,彻底沉沦在这方寸之间的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突兀的响动划破了夜的宁静。
一番云雨过后,林雯翠脸颊绯红,像只慵懒的猫儿缩在他身旁。
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孙大河胸前的毛发,动作轻柔。
孙大河靠在床头,手里夹着根刚点燃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神色平静,脑海里却在复盘刚才的细节,琢磨着哪里还能更精进些。
“以前不抽烟,今天怎么破例了?”
林雯翠侧过头,眼神清澈,透着好奇而非责备。
“偶尔抽一根,解解乏。”
孙大河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刚忙完,心里空落落的,得找点东西填满。”
听他这么解释,林雯翠也没多问。
在她看来,只要男人顾家、不出格,这点小毛病无伤大雅。
夜色渐深,屋内的声响彻底平息。
二人相拥而眠,空气中流淌着静谧与安稳。
……
同一时刻,红星轧钢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