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破庙外的枪声撕碎了寒风。
砰!砰!砰!
枪声从远处山坳里传来,夹着几声野兽般的怒吼。
陆长风眼神一冷,没有半点犹豫,脚尖在墙上一点,整个人像狸猫一样翻上屋顶,伏在长满青苔的瓦片后。
他闭上左眼。
右眼骤然睁开。
鹰眼视觉,开启!
刹那间,五百米外的山坳在视野中迅速拉近。
杂草,乱石,弹壳,血迹。
甚至连鬼子刺刀上挂着的血珠,都清晰得像贴在眼前。
山坳里,十名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正呈扇形向前逼近。
前面六个端着三八大盖,刺刀已经上了枪口。
后方两个压火力。
一个抱着歪把子轻机枪,枪口死死封住山坳出口。
另一个背着掷弹筒,目光阴冷地扫着四周,随时准备把榴弹砸出去。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魁梧汉子。
那汉子身高接近两米,站在乱石堆前,像一截被炮火熏黑的铁塔。
他身上的国军军服早就破得看不出本色。
左臂软塌塌垂着,明显断了。
大腿上还有一个枪眼,血顺着裤管往下滴,一滴一滴砸进草里。
可他没跪。
也没退。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把卷刃大刀。
刀背厚重,刀口崩得全是豁口,刀柄上的红绸早被血泡成了黑红色。
十个鬼子围着他。
他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喉咙里挤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小鬼子!”
“来啊!”
“爷爷今天就是死,也得拉你们几个垫背!”
破庙屋檐下,老算盘顺着瓦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当场白了。
他压低声音,急得嘴唇都在哆嗦。
“长风爷,不能管!”
“那是鬼子的正规小队!有机枪,有掷弹筒,前后都封死了!”
“咱们一开枪,位置就暴露了!”
老算盘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
“那汉子已经进了死地,救不活的!”
乱世里,人命贱如草。
多管闲事,通常死得最快。
陆长风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那个魁梧汉子身上。
山坳里,领头的日军曹长狞笑一声,抬手拦住了准备开枪的士兵。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中国兵已经失血过多。
腿上中枪。
左臂折断。
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这样的猎物,不配浪费子弹。
用刺刀一寸一寸捅死,才更有意思。
日军曹长嘴里叽里咕噜喊了几句。
三名日军立刻端着刺刀,怪叫着扑了上去。
三把刺刀同时刺向和尚的胸口、腹部和肋下。
和尚不退反进。
“杀——!”
他拖着伤腿,像一头濒死的疯牛,猛地往前撞去。
右手抡起卷刃大刀,照着正面那把刺刀狠狠砸下。
铛!
火星炸开。
正面那个鬼子虎口当场崩血,步枪险些脱手。
和尚还不松劲。
他一把攥住枪身,硬生生把那个鬼子往自己面前一拽。
砰!
和尚一头撞了下去。
那鬼子的鼻梁瞬间塌陷,惨叫声还没出口,满脸鲜血地往后仰倒。
可另外两把刺刀,已经从两侧钻了进来。
噗嗤!
一把刺刀划开和尚侧肋。
血花一下溅了出来。
和尚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半步,膝盖重重磕在一块乱石上,差点跪倒。
可他硬是用刀撑住了身子。
没跪。
“长风爷!”
老算盘急得声音都变了。
“走吧!再不走,等鬼子发现咱们,咱俩也得搭进去!”
陆长风缓缓眯起眼睛。
他盯着和尚那条中枪的腿。
那条腿已经在抖。
可每次鬼子逼近,和尚不是往后缩,而是往前顶。
一个兵,枪法可以练。
战术可以教。
装备可以给。
可这种明知道必死,还敢往前扑的胆子,练不出来。
陆长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种人,不该死在乱石堆里。
他该端着自动火力,冲在最前面,把鬼子的阵线撕开。
死在这里,太亏。
陆长风低头看了老算盘一眼。
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钉死在屋顶上。
“这人,我要了。”
老算盘浑身一僵。
下一刻,陆长风已经把腰间的驳壳枪插回枪套。
距离太远。
驳壳枪不够。
他意念一动。
一把三八大盖出现在掌心。
枪身修长,烤蓝冰冷,枪管线膛干净得几乎能反光。
拉栓。
上膛。
抵肩。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咔哒!
清脆的金属声在寒风里轻轻一响。
陆长风整个人趴在瓦片上,身体稳得像一块嵌进屋顶的石头。
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心跳也慢了下来。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山坳里的喘息声。
鹰眼视野中,日军曹长已经绕到了和尚侧后方。
他双手握枪,刺刀对准和尚的后心,脸上带着残忍的笑。
和尚听见了身后的风声。
可他腿上中枪,侧肋流血,身体已经慢了半拍。
他想转身。
却只晃了一下。
日军曹长狞笑着用日语嘶吼,双臂猛然发力。
刺刀狠狠捅向和尚后背!
破庙屋顶上,陆长风右眼贴住机械准星。
没有瞄准镜。
没有测距仪。
只有鹰眼视觉,和前世刻进骨头里的狙击本能。
五百米。
无镜。
目标移动。
风从左后方来。
空气湿冷,弹道会微微下坠。
对普通枪手来说,这是赌命。
对陆长风来说,只是一次呼吸。
准星压住日军曹长钢盔正中。
陆长风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一刀,你捅不下去了。”
他的食指平稳扣下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淡淡硝烟。
同一瞬间,山坳里那把刺刀距离和尚后心,只剩半寸。
子弹撕裂寒风,呼啸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