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着一家不起眼的武馆,架上摆满了各式武书……”
洛兰雪补充道。
“满架武书?”
青山老祖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见师尊如此反应,洛兰雪郑重颔首。
“雪儿,切记,人不可貌相!”
青山老祖沉声分析,语气凝重,“依你描述,此人绝非善类。
以他的手段与底蕴,为师大胆推测——他至少是武皇级别的老怪物!”
“武皇?!”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洛兰雪耳边炸响。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修行之路艰难无比。
从武者、武师、大武师,到武灵、武王,再往上便是武皇、武宗、武尊乃至传说中的武圣、武帝。
看似中间层级的武皇只是中坚力量,实则不然。
一旦踏足武皇,便意味着寿元大增,战力恐怖,在整个大陆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更何况,青山门那位一剑开山门的初代祖师,当年也不过是止步于武皇之境罢了!
青山老祖指尖轻叩桌面,眸光深邃如渊,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事虽已初具端倪,但 究竟如何,唯有亲身拜访那位前辈方能知晓。”
他抬眼看向身旁神色复杂的少女,语气不容置疑,“雪儿,随为师下山,去拜会故人。”
话音刚落,洛兰雪娇躯猛地一颤,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只挤出一句破碎的哀鸣:“师尊……徒儿恐怕……已经彻底惹怒了那位大人。”
“你说什么?”
青山老祖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霍然起身。
他死死盯着洛兰雪,周身气势爆发,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竟敢得罪他?究竟是何缘由,让你如此莽撞?”
在师父威压之下,洛兰雪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将当日在街市摊前的一幕和盘托出。
听完经过,青山老祖面色铁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怒交织的神色。
“师尊, 知错了!”
洛兰雪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泪水决堤而出,“当时徒儿肉眼凡胎,实在不知对方竟是这等隐世高人!若是早知一二,断不敢有半分不敬!”
“糊涂!”
青山老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即便他真是凡人,你也该拿出几分尊重!一枚金币打发叫花子吗?”
“ 当时身无长物,仅有此币啊!”
洛兰雪急得浑身颤抖,声音哽咽,“且那书卷看似普通, 以为一枚金币足以买下。
加之当时心中挂念师尊与玄武老祖的斗法之事,心神大乱,这才酿成大错……”
屋内一片死寂。
青山老祖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掩面。
原以为宗门逢凶化吉,乃是大洪福降临,未曾想这福气背后竟藏着灭门之祸。
一念之间,青山门的兴衰便悬于一线。
“你能活着回来,确是命硬。”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后怕。
洛兰雪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却透出一丝庆幸:“幸好……幸好小师妹也在场。
那位前辈并未深究,反而将那书赠予小师妹,说是看在她天真的份上,饶了 一命。
否则,今日我们师徒二人,怕是难逃一劫。”
洛兰雪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里透着几分怯意:“师尊,那种高人岂是晚辈能随意攀交的?此事还是由您亲自出面妥当。”
青山老祖闻言,原本浑浊的眼眸中精光一闪,随即断然摇头,语气不容置疑:“错!你非但要去,而且必须去,一刻也不能耽搁。”
少女黛眉微蹙,红唇轻启,满脸的不解与担忧:“师尊,若是我前去冒犯了那位前辈的威严,引动他的雷霆之怒,不仅我性命难保,更会连累青山门满门覆灭。
这般风险,徒儿实在承担不起,不如就此避过?”
“无知!”
青山老祖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胡须微微颤抖,“你当那等存在,是瞎子聋子吗?你若以为躲得了一时,就能瞒天过海,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把戏。
既然他当日未曾对你出手,便说明并未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以他的境界气度,根本不屑于同一个小辈斤斤计较。”
老者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孙女:“反倒是我们若是在背后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或是像丧家之犬般畏首畏尾,那才真正会激起他的反感与杀意。
坦荡行事,方为正道。”
洛兰雪身躯猛地一颤,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破灭。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银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徒儿明白了,定当负荆请罪,任由前辈发落。”
话音未落,青山老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托起洛兰雪的身躯。
两道人影瞬间化作流光,撕裂长空,朝着平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平江城另一侧的酒肆门前,喧嚣声此起彼伏。
易枫单手拎着酒葫芦,倚在柜台旁,懒洋洋地对店内正在挥汗如雨的青年说道:“阿青,拳脚不停,我去讨口酒喝。”
钟青头也没抬,只是闷哼一声,手中的木桩被拳风打得呼呼作响。
易枫晃晃悠悠地走出店门,甫一露面,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投来熟稔的目光。
“哟,易师傅,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易兄弟,好久不见!”
面对这些热情的招呼,易枫脸上挂着随和的笑意,一一抱拳回礼,动作行云流水,显得颇为自在。
刚走到转角处,一阵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二楼雅座的栏杆后,几名衣着暴露、身段曼妙的歌姬正探头探脑,手里摇着香绢,娇声道:“易师傅~上来喝一杯嘛!咱们这儿只谈风月,不谈钱,就图个乐呵。”
易枫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一眼那些风情万种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却并未停留:“罢了,改日再叙。”
说罢,便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这一瞬,前方街道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熙攘的人群如同被惊散的羊群,纷纷向两侧退去,小厮贩夫们则兴奋地向反方向涌去,嘴里嚷嚷着:
“快去看啊!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狗,长得怪吓人!”
“听说那是什么妖兽幼崽,肉嫩着呢,正好当下酒菜!”
易枫眉头微挑,望着混乱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随口喊道:“若是真抓到了什么好货,记得给我也留半斤尝尝鲜!”
周遭百姓挥舞着扁担棍棒,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原本还要去买酒的钱袋还没捂热,易枫便看见那群狂热的村民正追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兽狠揍。
那畜生被抽得嗷嗷乱叫,狼狈地在巷弄间窜逃,活像个断了线的风筝。
对于这只生灵而言,此刻简直是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它满心屈辱,恨不得仰天长啸:老子堂堂噬天妖狼,竟沦落到被一群蝼蚁当成疯狗欺辱?
这口气,咽不下!
前方看似空旷无人,唯有一个身着青衫、手持酒葫芦的青年闲庭信步。
那是唯一的缺口!
只要冲过去,便能摆脱身后的千夫所指。
易枫看着那头撞来的黑影,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既然这“礼物”
非要往怀里送,那就却之不恭了。
他足尖轻点,身形未动,一记刁钻的扫堂腿已然蓄势待发。
就在即将相撞的刹那,那头灰狼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凡夫俗子,也敢拦我?
它咬紧牙关,压榨出体内仅存的那一丝本源妖力。
这是它最后的底牌,也是破局的关键。
额头处,一枚晦涩的日纹印记骤然亮起,透明的波纹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带着必死的一击,直逼易枫面门。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并未发生。
易枫嘴角微扬,脚下动作不变,口中淡淡吐出三个字:“少林腿。”
砰!
闷响之声在狭窄的巷道内炸开。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灰狼僵硬在半空,那双浑浊的眼珠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它感觉自己不是撞上了一双腿,而是正面硬撼了一座太古神山。
更让它魂飞魄散的是,那股倾尽全力的妖力,在触及对方脚掌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湮灭殆尽。
为何……会这样?
巨大的反震之力将它轰然击飞,重重砸在地面上。
意识消散前,它只留下一句无声的悲鸣,随即昏死过去。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好身手!”
“易师傅果然名不虚传,一脚就放倒了这畜生!”
易枫收起架势,笑着拱手环顾四周:“各位谬赞,不过是侥幸罢了。”
他目光落在那昏迷不醒的灰狼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么,这战利品……”
众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答道:
“自然是易师傅的囊中之物!”
周遭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若是换作旁人,这等便宜谁都想占,可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易枫那德行,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憨货,一只笨狗罢了,大家自然也不会跟他抢这份“意外之财”。
“多谢各位。”
易枫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随手拎起那只傻狗的后腿,拖着它转身继续去寻酒酿。
与此同时,武馆之外。
青山老祖与洛兰雪伫立于门前,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师尊,便是此处了。”
洛兰雪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肃穆。
青山老祖闻言,缓缓抬头。
眼前并非什么气势恢宏的宗门大殿,只是一间看似 无奇的铺面。
然而,门头上方悬挂的那块牌匾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古朴,上面仅有一个大字——“武”。
当视线触及那个“武”
字的瞬间,青山老祖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