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原本静止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尊巍峨巨拳,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径直轰向他的神魂!
“蹬、蹬、蹬!”
退势如电,青山老祖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额角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再抬眼时,那字迹已恢复平静,宛如凡物。
“师尊!”
洛兰雪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
青山老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竟有些微颤:“徒儿,你可见那牌匾?”
洛兰雪点头应道。
“此字之中,蕴含的武意深不可测!”
青山老祖面色惨白,眼中满是震撼,“此前我妄断这位前辈止步于武皇,如今看来,真是井底之蛙,自不量力!”
“您是说……”
洛兰雪红唇微张,难以置信。
“不止武皇。”
青山老祖目 杂,沉声道:“我能感觉到一股超越武皇界限的气息,那是传说中的武宗之境!单凭一字威压便让我这武王境强者狼狈不堪,寻常武皇绝无此等手段。”
洛兰雪心头剧震,久久无法平静。
青山门那位老祖虽已是武皇巅峰,一剑可断山河,但若面对的是更高维度的武宗强者,差距恐怕如同云泥之别。
若前辈追究旧怨……
这种层面的碾压,小小的青山门根本无力招架,唯有覆灭一途。
见她脸色苍白,青山老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试图安抚道:“不必过于惊慌。
生死有命,对方既未现身,想必不屑于为难小辈。
况且,即便真要动手……”
洛兰雪抬起眼帘,望向师尊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
“若他真动了杀心,你便是跪断膝盖也换不回命。”
青山老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字字诛心。
洛兰雪嘴角狠狠一抽。
这话听着刺耳,却是一针见血地戳破了现实的血淋淋 。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跟在身后,脚步沉重地迈向那座武馆。
前厅死寂,空荡得让人心慌。
“没人。”
青山老祖眯起眼,确认四周无人后低声说道。
“那……”
洛兰雪刚想问对策,却被对方抬手打断。
“慌什么?”
青山老祖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甚至还得瑟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沉住气。
那位前辈既然化作凡人隐居,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冲进去,岂不是自讨没趣?等他自己现身,才是正解。”
“可师尊,您这样……”
洛兰雪满脸纠结。
眼前这位可是青山门的开山祖宗,如今却像个无赖混混般蹲在路边,若是被旁人瞧见,青山门的脸面往哪搁?
“雪儿,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还有。”
青山老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人家前辈体验生活,咱们就得配合演出。
既然他是凡人,咱们便装成凡人。
哪怕他一眼就能看穿我们的伪装,但这副‘市井小民’的模样,必须做足。”
“受教了。”
洛兰雪心中五味杂陈,但为了保命,顾不得名贵裙摆沾染尘土,乖乖学着老祖的样子,蹲在了台阶旁。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视野中。
易枫左手拎着酒壶,右手随意地拖着野狗子,步履闲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慵懒的痞气。
看到这一幕,洛兰雪身体猛地一僵,慌乱出声:“师、师尊……”
青山老祖反应极快,瞬间收敛神色,目光死死锁定在来人身上。
果然,是个青年。
更重要的是,无论怎么探查,他在易枫身上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捕捉不到。
“毫无破绽……这等境界,简直深不可测。”
青山老祖心头巨震,暗自咋舌。
易枫抬眼扫过两人,对旁边那个老头视若无睹,目光却在洛兰雪身上停留时,脸色骤沉。
这女人阴魂不散,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发难,洛兰雪已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前辈,此前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犯了错,恳请前辈恕罪!”
紧接着,青山老祖也凑了上来,脸上堆满市侩的笑意,拱手作揖:“见过店家。
听闻家侄方才贪小便宜,买书少付了银两,老朽特意带她来赔礼道歉,望店家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易枫淡淡瞥去。
听这口气,这老头大概是那女人的亲戚。
比起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这老头看起来倒是温顺许多,乍一看,确实像是个普通的凡间路人。
易枫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未曾想这女修出身虽寒微,家教却颇为端正,知错能改的态度倒是难得。
见对方已诚恳致歉,他心头的郁气也散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罢了,小本买卖,讲究个和气生财。
只是那册古籍标价十个金币,你们只赔了一半,剩下的九枚,还得补齐。”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青山老祖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前、前辈竟只要九个金币?”
“不然呢?难道我还要收你人情?”
易枫斜睨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腹诽:九枚金币,够他在凡间豪饮九碗加肉牛肉面了!更何况今日是两人同行,多一人多一份口粮,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得到确凿回答,青山老祖与洛兰雪对视一眼,眸中惊愕渐渐被狂喜取代。
原来这位高人并未将小辈的冒犯放在心上,甚至特意留了余地。
更令二人震撼的是,这位大能入世修行,竟如此接地气!若真动怒,青山门倾家荡产恐怕也难以填补其怒火,可他仅仅索要区区九枚金币,这不仅是宽宏大量,更是给足了青山门台阶下。
毕竟,青山门的镇山重宝,在这等存在眼中,或许真如尘土般不值一提。
“店家放心,九枚金币即刻奉上!”
青山老祖连连点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转头冲洛兰雪挥手示意。
然而,洛兰雪面色惨白,支吾难言:“师尊……我、我身无分文。”
青山老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寒意乍现。
但他很快掩饰住尴尬,手忙脚乱地在怀中摸索。
片刻后,指尖捏出三枚黯淡的铜币——那是上次推演天机时随手剩下的散碎银两。
窘迫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堂堂一宗老祖,竟连九枚金币都凑不齐?
易枫看在眼里,心中亦有些许感慨。
看来这两人处境艰难,想必是资源匮乏,为了供养这丫头修炼,早已掏空家底。
天赋 ,全靠死撑,实属不易。
“若是实在困难,下次再补也不迟。”
易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那怎使得!”
青山老祖额角渗汗,满脸通红。
洛兰雪更是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
身为天之骄女与宗门掌舵人,连九枚金币都拿不出,这对他们的自尊心是巨大的打击。
但求生欲让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翻找。
两人在储物袋中翻箱倒柜,最终从几个隐蔽角落搜刮出几枚积灰的金币。
叮当一声,九枚金币落入易枫掌心。
掂量着手中略显沉重的钱袋,易枫心中对两人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明明穷困潦倒,却不愿赖账,不惜变卖所有身家也要兑现承诺。
这份担当与诚信,在如今这个浮躁的修真界,实属清流。
念及此处,他对洛兰雪之前的鲁莽举动也不再计较。
既然事情已了,他又想到二人此刻怕是连午饭都没着落,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于是,他收敛神色,温声道:“事已至此,不必挂怀。
若不嫌弃,进来坐坐,吃顿便饭吧。”
青山老祖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拱手道谢:“好好好!多谢前辈款待!”
青山老祖心头剧烈震颤,难以想象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竟会屈尊降贵,主动邀客共饮。
“既如此,便请入内寒舍。”
易枫神色平淡,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澜,“刚好猎得一头野味,正缺美酒佐餐。”
话音落下,青山老祖与洛兰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拖拽之物上。
起初只觉寻常,待看 容的刹那,青山老祖浑身骨骼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喉间破碎。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紧缩。
旁人或许会被表象迷惑,但他这双阅宝无数的眼睛怎会看错?那分明是妖族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噬天妖狼!
此兽乃妖族部落中的顶级庞然大物,族群势力盘根错节,加之其天赋异禀、凶戾滔天,寻常强者避之唯恐不及,谁敢招惹这等灾星?
然而此刻,这位前辈竟然将一头噬天妖狼拖回家,只为了下酒?
这手段之疯狂,简直超出了常理认知的范畴!
见身旁的洛兰雪一脸茫然,青山老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低声快速科普了几句。
得知 的瞬间,洛兰雪也是娇躯一僵,纤手死死捂住红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能从对方眸中看到无法平复的惊涛骇浪。
这般手笔,除了那种真正站在巅峰的前辈高人,谁能做到?随手牵来一只足以引发血雨腥风的妖王,仅仅作为餐桌上的盘中餐?
不敢多言,二人只能硬着头皮跟随在易枫身后,向着武馆深处走去。
心中那股好奇如同野草般疯长:在这看似普通的武馆之下,究竟还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秘密?
跨过那道厚重的青石门槛时,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一脚踏出,仿佛跨越了维度的壁垒,从喧嚣尘世一步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武馆两侧墙壁之上,赫然悬挂着十八幅古朴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