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望舒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太阳穴,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连续三周,她几乎没合过完整的觉,舞台上的水袖翻飞、唱腔婉转都靠意志力撑着,下台后只剩浑身脱力的空洞,今日终于拗不过前辈的劝说,揣着病历本去了市中医院。
挂号窗口前,护士递来挂号单的瞬间,她没细看,只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循着指示牌走到肿瘤科诊室门口——原是护士忙中出错,将内科号挂到了肿瘤科,而此刻诊室里坐诊的,正是何苏叶。
门被轻轻推开时,何苏叶刚写完一份病历,抬眼的刹那,目光便落在了鹿望舒身上,再也移不开。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旗袍式连衣裙,裙摆垂坠感极好,衬得体态婀娜如弱柳扶风,天生丽质的容颜没施半点粉黛,唯有眼尾那抹朱砂痣,在白大褂与白墙构成的素净背景里,艳得惊心动魄。她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像株开在寒夜里的昙花,美丽却带着疏离感。
何苏叶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强烈的悸动。
“坐吧!哪里不舒服?”
鹿望舒落座时,目光才扫过桌前的名牌,“何苏叶”三个字笔锋清隽,和他本人的气质很搭。她将病历本推过去,声音没什么起伏:“失眠,三周了,靠安眠药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何苏叶翻开病历本,指尖触到纸页上残留的淡淡香水味,他抬眼看向她,视线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他没提挂号挂错科室的事,只是拿出听诊器。
“先量个血压,再说说最近的作息和情绪,失眠大多和情绪郁结有关。”
鹿望舒依言伸出手腕,冰凉的皮肤触到何苏叶温热的指尖时,下意识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向来不擅长和人近距离接触,尤其是陌生异性,可何苏叶的眼神太过温和,带着医者的专业与耐心,竟让她莫名松了些防备,断断续续说起自己的情况:“最近排新戏,压力大,夜里总忍不住想台词,越想越清醒,有时还会心悸。”
何苏叶认真听着,笔尖在病历本上飞快记录,偶尔抬眼望她,目光总会不自觉在她眼尾的朱砂痣上停留片刻,那抹艳色像烙在了他心上,挥之不去。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该有这样的心思——沈惜凡还在海外留学,他们是约定好要等彼此的异地恋人,可心脏的跳动骗不了人,让他猝不及防。
“不用依赖安眠药,副作用太大。”他收起病历本,起身走到药柜前,动作熟练地抓着草药,“我给你配一副安神的草药,每天煎服,再给你做个安神香囊,睡前放在枕边,配合着调整作息,一周应该能见效。”
草药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冲淡了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鹿望舒看着何苏叶的背影,白大褂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指尖抓药的动作精准又轻柔,竟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舒缓了些。她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的恍惚,低头看了眼挂号单,才发现科室写错了。
“抱歉,好像挂错号了,我该挂内科的。”
何苏叶转过身,手里拿着包好的中药,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心思——幸好挂错了,不然他怎么会遇见她。“没关系,失眠症也属于身心同调的范畴,肿瘤科也能看。”他将中药递过去,“后续要是没好转,直接来找我就行,不用再挂号。”
鹿望舒接过草药,指尖传来中药的温热触感,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温热触碰,让她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却依旧强装镇定,:“谢谢,这中药苦吗?”
“还好。”何苏叶看着她起身要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住在哪里?要是煎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他其实早就想知道她的住处,刚才看她进门时拎的小区门禁卡,和自己手里的一模一样,大概率是同住白马公寓,只是不确定具体楼栋。
鹿望舒脚步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如实回答:“白马公寓,五栋12楼。”
“这么巧?”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住二栋12楼,正好在对面。以后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不用特意跑医院,微信联系我也可以。”说着,他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方便后续跟进你的病情。”
鹿望舒愣住了,她向来不轻易加陌生人微信,可看着男人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的瞬间,听见他说:“我叫何苏叶。”
“鹿望舒。”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两人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彼此的微信列表里。
“回去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喝药。”何苏叶看着她的微信头像——一张舞台上的照片,她穿着红色戏服,眼尾朱砂痣与戏服相映,明艳动人。
“嗯。”鹿望舒点头,转身离去,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回到家后,鹿望舒坐在沙发上,看着微信里“何苏叶”的头像,指尖轻轻点了点。头像很简单,是一株绿色的草药,应该是他自己种的。她点开聊天框,输入“谢谢”两个字,犹豫了片刻,又删掉了,最后只关掉了对话框。
而何苏叶回到家后,立刻点开鹿望舒的微信朋友圈,里面大多是剧院演出的照片,偶尔有几张风景照,语气依旧清冷。他翻到一张她穿着便装的照片,没有舞台上的明艳,却多了几分慵懒,眼尾的朱砂痣依旧勾人。他忍不住点赞,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消息。
何苏叶走到阳台,目光越过小区的绿化带,精准地落在五栋12楼的落地窗上。那里此刻已经熄灯了,却已经成了他目光的归宿。他翻到和沈惜凡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只打出一句“今天在医院看诊挺忙的,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发送完毕后,便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刚才给鹿望舒写的调理方案,细细修改起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极致的用心。
夜渐深,五栋12楼的落地窗突然终于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鹿望舒站在厨房煎药,中药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客厅。
药煎好后,她倒在瓷碗里,温热的药汁入口微苦,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她走到阳台,吹着夜风,目光不自觉看向对面二栋12楼,那里的灯光也亮着,隐约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阳台,似乎也在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的瞬间,鹿望舒下意识避开了目光,快步走回客厅,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而对面的何苏叶,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染上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