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散了白日的喧嚣，白马公寓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鹿望舒喝完药，将瓷碗搁在茶几上，指尖还残留着药汁的温热，那点微苦的回甘在舌尖萦绕，竟比她预想中好接受许多。
她走到落地窗旁，拉上半幅窗帘，只留一道缝隙透气。窗外月色朦胧，能隐约看见对面二栋12楼的阳台还亮着灯，何苏叶的身影偶尔在灯光下晃动，不知在忙碌些什么。
失眠的惯性仍在，她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脑海里莫名闪过诊室里的画面——何苏叶温和的眼神、抓药时挺拔的背影，还有指尖相触时那阵突如其来的温热。她猛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可越刻意压制，反而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房间的寂静。鹿望舒睁开眼，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人是何苏叶。
【何苏叶】：药喝了吗？睡前可以用热水泡泡脚，加些生姜片，能辅助安神。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疏离冷淡。鹿望舒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犹豫着，最终还是缓缓敲下回复，没有多余的字句，只简单两个字：【喝了，谢谢。】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她莫名有些紧张，将手机放在枕边，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不过几秒，对方的消息便回了过来，还附带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何苏叶】：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要是还是睡不着，别硬熬，也别碰手机，试试闭目养神，想想轻松的事。
鹿望舒看着那个笑脸表情，嘴角不自觉微微动了动。她很少和人有这样的互动，身边的人要么敬畏她年纪轻轻就是剧院台柱子的身份，要么忌惮她冷淡的气场，鲜少有人会这般直白又温和地关心她。
她没有再回复，放下手机，按照何苏叶说的，闭上眼睛，试着放空自己。不知是草药起了作用，还是他的建议奏效，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脑海里不再是繁杂的台词，反而浮现出阳台对面那道温暖的灯光。迷迷糊糊间，她终于有了睡意，这是三周以来，第一次没有靠安眠药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鹿望舒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缓缓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上，暖意融融。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底的疲惫消散了大半，竟睡了整整七个小时，连梦境都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房间，照亮了整个客厅。目光下意识看向对面二栋12楼，那里的阳台空无一人，只有几株绿色的草药摆在栏杆上，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和何苏叶微信头像上的模样一模一样。
鹿望舒站在窗边看了片刻，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早餐。煎蛋的香气弥漫开来，房间里终于有了些烟火气。她端着早餐坐在餐桌前，手机放在一旁，屏幕突然亮起，又是何苏叶的消息，时间刚好是早上七点半。
【何苏叶】：早安，昨晚睡得还好吗？
鹿望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思考了片刻，敲下回复：【睡得很好，多谢关心。】
这次，何苏叶回复得更快，还多问了一句关于她身体的状况。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大多围绕着失眠调理，偶尔会提及几句日常，没有过分深入，却格外自然。鹿望舒发现，何苏叶的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避开她的禁区，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也不会有疏离感。
上午十点，鹿望舒要去剧院排练新戏。她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走出家门，刚按下电梯按钮，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鹿望舒？”
鹿望舒猛地转过身，看见何苏叶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休闲装，褪去了白大褂的严谨，多了几分慵懒随性。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似乎正要出门。
“何医生？”鹿望舒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何苏叶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眼下，见那淡淡的青黑消散了许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来昨晚睡得确实不错。”他举起手里的保温袋，“刚好煮了点小米粥，加了些红枣和桂圆，安神养胃，你带去剧院当早餐吧，排练辛苦，别饿肚子。”
保温袋递到面前，鹿望舒愣住了，看着他递过来的保温袋，又抬眼看向他的眼神，温和又真诚，没有丝毫杂质。她向来不轻易接受别人的东西，可这次，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就当是后续的病情跟进，你好好吃饭，身体调理得快，我也能放心些。”
鹿望舒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保温袋。“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给钱，一碗粥而已，不值钱。后续要是觉得好喝，我再煮给你带。”
电梯门恰好打开，鹿望舒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快步走进电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谢谢了，我先走了。”
“嗯，排练顺利。”何苏叶站在电梯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点开和沈惜凡的聊天框，却没有立刻发送消息，只是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对鹿望舒的在意覆盖。
到了剧院，同事们见她手里拎着保温袋，纷纷好奇地围过来询问。
“望舒，这是谁给你带的早餐啊？看着好香。”
“是啊是啊，平时你不都不吃早餐的吗？今天怎么这么不一样？”
鹿望舒避开同事们探究的目光，将保温袋放在化妆台上。“朋友给带的。”说完，便拿起剧本，翻开页面，试图转移话题。
同事们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眼神里依旧带着好奇。鹿望舒看着剧本上的台词，可注意力却总是不集中，脑海里反复闪过清晨在电梯口遇见何苏叶的画面。
排练间隙，鹿望舒坐在休息区，打开保温袋，她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小米粥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红枣和桂圆的甜味恰到好处，口感软糯，暖胃又暖心。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陌生又让人贪恋。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何苏叶的微信聊天框，敲下一行字：【粥很好喝，谢谢。】发送出去后，她没有立刻关掉对话框，而是盯着屏幕，等待着他的回复。
没过多久，何苏叶的消息便来了，依旧带着那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何苏叶】：喜欢就好，下午我下班早，要不要帮你把明天的药送过去？顺便再给你带点安神的香囊，比之前那个效果更好些。
鹿望舒看着消息，她明白，自己不该和他走得太近，他们只是医患关系，而且她看得出来，何苏叶眼底的在意，似乎不止是医患之间的关心。可心底的那点暖意，却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抓住那点久违的温暖。
犹豫了许久，她最终还是缓缓敲下回复，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好，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