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敲门，是那种带着鬼气、阴森森的、每敲三下就冒一缕黑烟的敲门声。他躺在摇椅上，把袍子往脸上一蒙，嘟囔：王二狗，是不是你又把棺材摆在门口挡路了……
宗主！不是王二狗！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颤，是……是阎王！亲自来了！在门外站着呢！说您不开门，他就……他就把生死簿上您的名字圈红！
陆沉把袍子扯下来，愣了三秒。
阎王？
亲自来？
不是派崔珏、不是派黑白无常，是阎王本尊？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踩着布鞋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桌上顺了把瓜子——谈判必备，嘴里得有东西嚼着，显得从容。然后又抓起那件镶金边的袍子，往身上一套，玉冠往头上一扣。
魅儿！梳头！快！
宗主，您的头发……
别管头发了！阎王在门外站着呢！让他等久了，把我名字圈红怎么办！
……
山门外，场面相当阴险。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阴间。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穿着龙袍，但头顶秃了一半，周围飘着几缕倔强的白发，在阴风里晃来晃去。他身后跟着崔珏和孟婆——两人手牵着手，看着比上次还腻歪——还有两排鬼差，个个板着脸，但眼神往院子里瞟，带着股子好奇。
最引人注目的是阎王手里的东西。
一卷金色的册子，封面上写着生死簿三个大字，笔迹龙飞凤舞，是谢必安写的。册子翻开到某一页，上面两个字正泛着红光，像是随时准备被圈起来。
阎王爷？陆沉拱拱手，笑得一脸真诚，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枸杞红枣的，生发养颜，您这头顶……
阎王脸一黑：陆沉！本王这头顶，是天道所赐！不是病！
天道所赐？陆沉上下打量他，阎王爷，您这脱发……啊不，这天道所赐的地中海，是不是越来越宽了？
阎王：...
他下意识摸了摸头顶，那几缕白发在指间滑过，带着一股子凄凉。
陆沉！阎王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顺气，本王今日来，不是来喝茶的！是来谈正事的！
正事？陆沉挑眉，地府分号的牌照，不是已经给了吗？崔判官亲自送的，黑底金字，还在我墙上挂着呢。
不是分号的事！阎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总代理！
总代理？
阎王打开生死簿，翻到某一页，近日三界养生堂名声大噪，人界、仙界、魔界、地府，四界皆知。但……但本王发现，你这三界养生堂，在地府的业务，有些……有些混乱！
混乱？
阎王指着生死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你看！这张三，本该寿终八十，被你救活，活到一百二！这李四，本该转世投胎，被你心理疏导，赖在阴间不肯走！这王五，本该魂飞魄散，被你孟婆汤改良版，保住了魂魄，还在地府开了个小卖部！
陆沉凑过去看了看，点头：是有点乱。
不是有点乱！是很乱！阎王气得胡子直翘，地府的轮回盘，都快转不动了！魂库亏空！孟婆汤断货！三生石排队！你再这么搞下去，地府……地府就得破产！
陆沉：...
地府破产？
这词从一个阎王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 surreal？
那阎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要跟你签总代理合同！阎王从龙袍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拍在陆沉手里，地府所有养生业务，归你三界养生堂独家代理！但！你必须保证，轮回秩序正常运转！该死的人，得死！该投胎的魂，得投胎！该喝孟婆汤的，得喝！
陆沉接过黄纸，扫了一眼。
【地府总代理合同】
【甲方：地府（阎王亲签）】
【乙方：三界养生堂（陆沉）】
【条款一：乙方独家代理地府所有养生、医疗、心理疏导、殡葬业务】
【条款二：乙方必须保证轮回秩序，不得无故延寿、留魂、保魄】
【条款三：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年利润的30%，作为轮回维护费】
【条款四：甲方提供地府独家资源：忘川水、彼岸花、三生石、轮回盘使用权……】
陆沉眼睛眯了起来。
30%的利润？
这阎王，比他还黑。
阎王爷，他放下黄纸，笑得人畜无害，这合同……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利润30%，太高了。陆沉伸出两根手指，10%，不能再多。而且，不是利润，是营业额。地府的业务，利润率本来就低，您再抽30%，我喝西北风？
10%？！阎王瞪眼，陆沉！你知道地府多少鬼魂吗？！万亿！你10%的营业额，够干嘛？！
够干嘛？陆沉笑了，阎王爷，您算算。地府万亿鬼魂，每人每年消费1灵石，就是万亿灵石。10%，就是千亿。您现在地府一年的税收，有多少？
阎王一愣。
他……他没算过。
地府的税收，主要是轮回费、投胎费、孟婆汤费，零零散散，加起来……好像也就几百亿？
千亿……阎王喃喃道。
而且，陆沉继续，我这10%，不是白给的。我帮您整顿地府经济，开发新业务，提升轮回效率。三年后，地府Gdp翻十倍，您的税收翻十倍，这10%就是万亿。您现在收30%，地府经济垮了，您收个屁？
阎王：...
他活了几十万年，第一次被人这么……怎么教育？
那……那10%就10%……阎王声音小了下去，但……但本王还有个条件……
您说。
本王的头顶……阎王摸了摸那几缕白发，声音发颤，本王这天道所赐的地中海……你能不能……能不能治？
陆沉眼睛亮了。
他就等着这句！
能治。他点头，但得加钱。阎王爷的生发套餐，属于天道级难度，收费灵石，或者……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或者，合同里加一条，地府所有生发、养颜、抗衰老业务，归三界养生堂独家代理，利润五五分成。
阎王：...
他看着陆沉那双眼睛，清澈，真诚，带着一股子爱签不签的贱兮兮。
又摸了摸头顶那几缕白发。
……签！
爽快！
陆沉从怀里摸出一支笔——前世带来的签字笔， ink 快没了，但还能用——在合同上唰唰改了几笔，然后递给阎王。
阎王接过，看了看，从龙袍袖子里掏出玉玺，地盖上。
地府总代理合同，正式生效。
……
合同签完，陆沉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阎王爷，您这头顶，得先检查。请坐，脱帽。
阎王乖乖坐下，摘下冕旒，露出光秃秃的头顶——中间一片光滑，周围几缕白发，看着像个荷包蛋。
陆沉的鉴材眼全开。
在他视野里，阎王的头顶不是普通的脱发，是天道烙印——几十万年审判生死，积累的因果业力，在头顶形成的封印。普通的生发药，根本没用。
麻烦……陆沉皱眉，阎王爷，您这脱发，不是病，是天道KpI考核
KpI？
就是……就是业绩压力。陆沉解释，您审判生死几十万年，积累了太多因果。这些因果化作业力，封印在头顶，导致毛囊坏死。要生发，得先化解业力。
化解业力？
陆沉点头，方法有两个。第一，您退休，不审判了，业力自然消散。第二……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神秘的笑：第二，找个人分担。比如，设个副阎王，把一部分审判权交出去，业力分散，您的头顶就有救了。
阎王眼睛亮了。
副阎王？
分担业力？
还能生发？
这……这副阎王，谁当合适？
崔珏啊。陆沉理所当然，崔判官跟了您几十万年，忠心耿耿，业务能力又强。让他当副阎王，审判凡人魂魄，您只审判仙界以上的，业力减九成，头顶保证郁郁葱葱。
阎王看向崔珏。
崔珏一愣，随即跪下：陛下！臣……臣愿为陛下分忧！
孟婆在旁边，悄悄捏了捏他的手。
阎王摸了摸头顶，又看了看崔珏，最后看向陆沉。
……准了。崔珏，即日起升任副阎王，审判凡人魂魄。本王……本王只审仙界以上。
谢陛下！
陆沉拍手：好！那生发套餐，可以开始了。魅儿！准备天道业力疏导仪！绿竹！去把库存的还阳草全拿来！紫鸢！熬一锅阴阳调和生发汤，要浓的！阎王爷这头顶，得大补！
……
生发治疗进行了三个时辰。
陆沉用《阴阳大欢喜禅》，配合冷凝烟的玄阴之气、白璃的妖元、天机子的天机之力、巡天使的仙灵之气，还有孟婆的相思泪，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沌轮回之力，缓缓注入阎王头顶。
唔——！
阎王闷哼一声。
他感觉头顶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出来。
别动！业力在消散！毛囊在激活！
陆沉额头见汗，双手按在阎王头顶，全力运转。
一个时辰后。
好了！
陆沉收功，擦了擦汗。
阎王缓缓睁眼，颤抖着手，摸了摸头顶。
然后——
他摸到了一层细密的绒毛。
黑色的，柔软的，带着生命力的绒毛。
长……长出来了？！阎王声音发颤。
长出来了。陆沉点头，但只是绒毛。要长成您年轻时的模样，得定期治疗。建议办个阎王专属生发年卡，灵石一年，每月一次护理，保证您三年后，头发比崔判官还浓。
阎王：...
他看着铜镜里自己头顶那层绒毛，又摸了摸，眼泪都快下来了。
几十万年。
他秃了几十万年。
今天，终于看见希望了。
……办！
爽快！
陆沉从怀里摸出一张黑卡——比之前的VIp卡更高级，镶着金边，还刻着龙纹——递给阎王。
三界养生堂·地府总代理·阎王专属至尊黑卡。凭此卡，生发、养颜、抗衰老，一律八折。另外，副阎王崔珏，享受家属折扣，九折。
阎王接过黑卡，手在抖。
他忽然觉得，这30%的利润……啊不，这10%的营业额，花得值。
太值了。
……
当晚，地府震动。
阎王升任崔珏为副阎王，自己只审仙界以上。
崔珏和孟婆，一个副阎王，一个孟婆汤独家供应商，手牵着手，在忘川河边散步，看着比神仙还神仙。
阎王爷头顶长出了绒毛，黑乎乎的，在鬼火下闪闪发亮，他逢鬼就炫耀：看！本王的新发型！陆神医亲手种的！
而陆沉，躺在摇椅上，数着新入账的阎王生发年卡费，还有地府总代理合同的预期收益，翘着二郎腿。
宗主！小满跑过来，阎王临走时，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
啥纸条？
上面写着……小满展开纸条，孟婆汤改良版，草莓味，再来十箱。另外，给本王预订轮回盘浪漫之旅，本王要带判官们团建……
陆沉：...
他愣了三秒，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阎王也搞团建？
宗主，这单子……
接！统统接！陆沉大手一挥，地府团建套餐，灵石一次，包场地、包餐饮、包孟婆汤、包轮回盘体验！
轮回盘体验？
就是让判官们坐上去转两圈，感受轮回的奥妙。陆沉理所当然，安全有保障，转完还送前世记忆碎片，回去写心得体会，优秀的奖励还魂草一株。
小满：...
她忽然觉得，宗主的商业版图，已经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
冷凝烟抱着剑走过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又拿阎王的头顶做交易？
啥叫交易？陆沉翻了个白眼，这叫双赢。阎王长了头发，崔珏升了官，孟婆有了伴，我有了钱。四赢。
四赢？
对，还有你。陆沉冲她招手，冷副会长，阎王爷的生发套餐，你也试试？你这三千年来，头发是不是也有点……
本座的头发好得很！
那……白发呢？
冷凝烟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鬓角。
确实。
有一根。
本座……本座这是……
玄阴绝体的副作用。陆沉一本正经，寒气入体，影响毛囊色素。来，本堂主给你做个玄阴绝体专属护发套餐，888灵石，员工价。
冷凝烟：...
她拔剑就追：陆沉！本座没有白发！那是……那是银丝！
银丝也是白！
去死！
哎哎哎！别砍！刚签的地府总代理合同！
月光洒下来，照在合欢宗的山门上。
那块三界养生堂总店的匾旁边，新挂了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的匾：
三界养生堂·地府总代理
总代理：陆沉
副代理：崔珏（副阎王版）
独家供应商：孟婆（桂花酿版）
首席客户：阎王（生发中）
陆沉躺在摇椅上，数着账本，忽然想起什么，冲山门外喊：王二狗！去订块新匾！
啥啥？
就写……陆沉想了想，生有所养，死有所葬，魂有所安，轮回有序，情有所归，发有所生。三界养生堂，管您一辈子，还管您下辈子，更管您下下辈子，还管您……长头发。
王二狗：...
他忽然觉得，宗主的商业版图，已经写到阎王的头顶上了。
但不知为何，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他也秃了，三十岁就秃了——嘴角微微上扬了。
至少……
员工内部价，应该能打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