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冲进大殿后,胖子反手就把断了半截的铲柄横在胸前。
吴邪被他背得一路颠,刚落地就扶住旁边石柱,咳得脸色发白。
陈安站在殿门口,天雷剑横在手里,目光盯着外面。
门外,海蟑螂密密麻麻挤在石缝边。
黑色虫壳摩擦石头,发出细碎的响声。
可奇怪的是,它们只在门外爬动,始终不敢越过门槛。
那只红色海蟑螂停在虫群最前面,肉须抖动了几下,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又猛地缩回去。
胖子喘着粗气,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睛立刻亮了。
“嘿!这帮孙子怂了?”
吴邪捂着胸口,声音发哑。
“别大意。它们刚才追得那么凶,不可能突然放弃。”
胖子点头,嘴却没闲着。
“天真,你这话一出口,胖爷就不踏实了。一般你说别大意,后面准有事。”
陈安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耳朵里的声音被一层层拆开。
虫群爬动声。
殿门两侧石柱的细微震动。
头顶穹顶深处传来的低频回响。
还有地砖下面空腔内,断断续续的嗡声。
这些声音并不乱。
它们互相叠着,形成一股持续的震动。
那震动很低,普通人听不到,可海蟑螂显然能感觉到。
陈安睁开眼,转头看向大殿四周。
殿内很大。
门柱上刻满雷纹,石壁上有残缺壁画,地面铺着大片青黑色石砖,中央有一处高台,高台后面有几根粗大的石柱,一直撑到穹顶。
胖子见陈安半天不动,忍不住问:“兄弟,你听见啥了?别光摆造型,胖爷心里没底。”
陈安抬手敲了敲旁边石柱。
咚。
声音很轻。
可这一下敲出去,大殿里竟然传回一串极细的回音。
门外虫群瞬间往后退了一截。
胖子眼睛瞪圆。
“我去!你敲一下,它们还真退?”
吴邪也直起身,脸色变了。
“不是怕你,是怕声音。”
陈安点头。
“这座大殿的构造有问题。柱子、穹顶、地砖,还有门口这道石槛,全都在传声。”
胖子凑过去,拍了拍石槛。
“这不就是石头吗?”
陈安看了他一眼。
“你别乱拍,拍错节奏,虫子冲进来,你负责断后。”
胖子立刻把手收回去。
“那还是你来,胖爷这人讲究分工。”
吴邪扶着石柱走近几步,低头看门槛上的纹路。
“雷纹不是单纯装饰。它们可能用来引导声音。”
陈安指了指穹顶。
“上面有空槽,风从缝里灌进来,碰到柱子和地砖,会形成一种持续的声波共振。海蟑螂靠触须感知震动,这种共振对它们来说很难受。”
胖子听得直咂舌。
“合着这大殿是个驱虫器?南海王还挺讲卫生。”
吴邪看着外面那些虫,心口压着的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至少现在安全。”
胖子立刻坐到地上,揉着肩膀。
“可算能喘口气了。胖爷刚才背着你跑,差点把腰交代在这儿。”
吴邪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贫嘴不耗油吗?”
胖子摆手。
“贫嘴不耗油,背你耗命。”
陈安转身走到殿门侧面,捡起一块碎石,往门外丢去。
碎石滚过门槛,落在虫群前。
红色海蟑螂立刻扑上来,几只普通海蟑螂也围了过去。
陈安又用剑柄敲了一下石柱。
咚。
大殿深处传来低沉回响。
虫群猛地散开,连那只红色海蟑螂都缩进了黑暗里。
胖子看得头皮发紧,又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兄弟,你这耳朵真值钱。刘丧要是在这儿,估计又得破防。”
吴邪看向陈安,语气认真:“你刚才不是随便听出来的。你能听到这座殿里的结构?”
陈安笑了笑。
“能听个大概。哪儿实,哪儿空,哪儿传声,哪儿吃声,都能分出来。”
胖子立刻来了精神。
“那你听听,这大殿里有没有宝贝?”
陈安侧耳听了一下。
“有。”
胖子一下站起来。
“在哪?”
陈安指了指胖子的胸口。
“你刚才摔断的黄金雷公像,剩下那点渣还在你包里。”
胖子脸一垮。
“兄弟,别扎心。胖爷刚平复一点。”
吴邪咳了两声,靠着石柱坐下。
“这座大殿应该是南海王墓的重要区域。外面虫群不敢进,说明这里可能供着某种东西。”
陈安抬头看向高台后方的壁画。
手电光扫过去,壁画残得厉害,只剩下几段人物。
一个戴冠的人坐在高处,嘴部被刻成一条闭合的线。
下面跪着很多人,所有人都抬头看天。
天上刻着雷纹。
胖子看了半天,皱起眉。
“这人咋没嘴?”
吴邪低声道:“哑巴皇帝。”
胖子愣了一下。
“皇帝还有哑巴的?当皇帝不说话,底下人怎么听旨?”
陈安走到壁画前,抬手擦掉一层灰。
“传说里,南海一带曾经有个哑巴皇帝。他天生不能说话,却能听懂雷。”
胖子忍不住插嘴。
“听懂雷?雷还能说人话?”
陈安看他。
“你们吴家不也在找雷声里的秘密?”
胖子噎了一下。
“也是。那你继续,胖爷爱听这种邪门故事。”
吴邪抬头看着壁画,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陈安指向壁画中间那道人影。
“哑巴皇帝不能开口,所有命令都要靠祭司传达。后来有一次大雷暴,他站在海边听了一夜。第二天,祭司说他听到了天上的旨意。”
胖子撇嘴。
“祭司说的?那不就是代传圣旨?这活胖爷也能干。”
吴邪淡淡道:“你干不了,你太爱加价。”
胖子一拍大腿。
“天真,咱俩现在还在逃命,你别拆台。”
陈安继续说道:“从那以后,哑巴皇帝开始修建听雷地宫。他让工匠铸造青铜簧片,把雷声引到地下,再用簧片震出的声音翻译古语言。”
吴邪眉头一动。
“青铜簧片。”
陈安点头。
“杨大光他们当年研究的东西,可能就是从这里来的。”
胖子脸上的玩笑收了些。
“那哑巴皇帝后来呢?”
陈安指向壁画后半段。
那里残破更严重,只能看见一个小女孩跪在雷纹下方,身体周围刻着大量耳朵。
“传说哑巴皇帝有个女儿,是他唯一能放心的人。她从小陪着他听雷,后来比皇帝听得更清。”
吴邪看着那些耳朵,声音低了几分。
“然后呢?”
陈安停了一秒。
“后来,她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胖子脸色一僵。
“这句一出来,胖爷已经不想听了。”
陈安没理他。
“她开始不睡觉,不吃东西,整天跪在簧片旁边,嘴里念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再后来,她的耳朵越长越多,身体也变了。传说里,那东西被叫作诶告供注。”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
胖子嘴角抽了一下。
“诶告供注?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吴邪盯着壁画上那团残缺图案,脸色不好。
“哑巴皇帝的女儿变成了怪物?”
陈安点头。
“传说是这样。她不再是人,被封进了地宫最深处。后来南海王国消失,听雷术也断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往殿门外看了一眼,又往大殿深处看了一眼。
“外面是虫,里面可能还有哑巴皇帝他闺女。胖爷突然觉得,刚才那些虫子也挺眉清目秀。”
吴邪低声道:“木雪海说过,雷里有人。她还说王醒了。”
陈安点头。
“所以这座墓里,最麻烦的未必是虫。”
胖子抱着胳膊。
“你俩能不能说点阳间话?胖爷刚缓过来,又被你们安排进怪物菜单了。”
陈安没接话。
他忽然低头,看向脚下石砖。
刚才他说话时,声音落在地面,回声有一块明显不对。
不是实地。
下面是空的。
陈安蹲下,指节在地砖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往下钻,过了半秒才返上来。
吴邪立刻看向他。
“下面有东西?”
陈安换了几个位置,又敲了几次。
胖子也凑过来,紧张里带着兴奋。
“空的?兄弟,你别告诉我大殿下面还藏着一层。”
陈安站起身,沿着地砖缝走到大殿中央。
他每走一步,都会敲一下。
声音时实时空。
最后,他停在中央一块大石砖前。
“这里。”
吴邪撑着身体走过来。
“面积多大?”
陈安侧耳听了一会儿。
“不小。下面不是通道,是坑。”
胖子立刻后退半步。
“坑?殉葬坑?”
陈安点头。
他用天雷剑沿着石砖边缘轻轻一挑。
剑锋切进缝里,石砖下方传来机关松动的细声。
陈安抬手按住砖面,青龙血脉带来的力量压到手臂上。
“退后。”
吴邪和胖子立刻后退。
陈安猛地发力。
沉重石砖被他硬生生掀起一角。
胖子看得嘴巴张开。
“这砖少说几百斤吧?你是人形起重机?”
陈安没理他,把石砖推到一边。
一股陈腐气味从下面涌上来。
手电往下照去,黑暗里出现一个深坑。
坑壁是粗糙石面,下面堆着大量尸骨。
有些尸体还没完全烂尽,身上穿着古旧布甲,头朝大殿中央跪伏。
骨头之间散着青铜片、贝壳饰物,还有烂掉的木器。
吴邪脸色沉下去。
“真是殉葬坑。”
胖子捂住鼻子。
“这味儿,南海王也太不讲究了。”
陈安没说话。
他的手电慢慢移到坑边另一侧,那里躺着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