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背脊僵直,表面稳如老狗,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怎么会这样?
他的眼力劲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在他记忆里,这东西明明就是一堆废铁般的次品。
到底哪里出了错?
大脑飞速运转,却像是一团浆糊。
那些引以为傲的钳工知识,此刻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封印。
连桌上最基础的卡尺叫什么名字,他都一时想不起来。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要是让人发现他连基本的判断都错了。
别说组长位置保不住。
搞不好,他在八级钳工圈子里的脸面都要丢尽。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却强装镇定。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
脑子短路而已。
歇一嗓子,喝口茶,记忆自然就回来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
他环视一周,语气平稳地开口:
“是我大意了,刚才光线不好,没瞧真切。”
“李开山手里的活儿确实有两下子,一级钳工的水平,没跑。”
话音落下,围观群众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没人质疑。
毕竟易中海这把年纪,眼花也是常有的事。
这一轮打脸,算是勉强圆过去了。
梁师傅刚才那话里的分量,谁心里没数?
五级工艺。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李开山硬实力最直观的证明。
目光如炬。
所有视线再次聚焦在易中海身上。
无声的施压,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窒息。
他在等一个说法。
易中海哪能看不透这些心思?
可一旦开口确认模具等级,就等于变相给李开山背书,承认对方的本事。
闭口不言吧。
四周几百双眼睛盯着,总得有个交代。
进退两难之际。
他牙关一咬,豁出去了。
“老梁说得对,这件工件,确实达到了五级标准。”
话音落地。
全场哗然。
人群像炸开了锅。
旁人或许还能勉强接受,秦淮茹却坐不住了。
她在车间摸爬滚打三四年,卡在一级钳工的位置上动弹不得。
李开山倒好,才来一天。
随手就整出个五级作品。
这逻辑,简直荒谬到家。
疑惑如同野草般疯长。
就在这时,李开山嘴角微扬。
他连头都没回,直接转身面向工作台。
双手化作残影。
操作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旁观者视角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交错。
没过多久。
桌面上,静静躺着一件新成品。
众人屏住呼吸,凑近细看。
震撼之情溢于言表。
这哪里是冷冰冰的工具?
分明是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表面光洁如镜,毫无瑕疵。
既没有生硬的棱角,又透着股凌厉的气场。
第一眼望去,魂都被勾走了。
虽然大伙儿看不出具体参数。
但直觉告诉所有人。
这件东西的分量,绝不亚于前一件。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人敢轻易下定论。
无奈之下,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中间的易中海。
而此时的易中海,整个人都懵了。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他的脑子彻底宕机。
完全没想到局面会失控到这个地步。
李开山这老小子,又整出个狠活。
这摆明了是骑脸输出啊。
易中海心里直犯嘀咕。
凭他现在的记忆量。
别说是品评这件模具的成色。
就连桌上那些工具的学名,他都叫不上来几个。
四周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打在他身上。
大伙儿都眼巴巴地盯着他。
总不能真就装哑巴吧?
可要是瞎咧咧几句。
那伪装的底子瞬间就得崩盘。
前思后想。
易中海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顺手抄起桌角那块模具。
反手塞给了身旁的梁师傅。
“梁工,您给掌掌眼。”
梁师傅接过物件。
心里既兴奋,又透着股别扭劲儿。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时争着抢着出风头的易中海,居然主动退让?
回想往昔。
第四车间但凡有点露脸的道儿。
全是易中海一个人独吞。
他们这些底层组员,连个配角都混不上。
身为副组长的梁师傅尚且如此。
更别提底下那些小喽啰了。
既然人家把蛋糕送上门。
梁师傅自然是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他捧着模具。
手指头在上面反复摩挲。
那珍视的程度,跟捧着稀世珍宝没两样。
紧接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
架在鼻梁上。
凑近了仔细端详。
那股子专注劲儿。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工业废品。
而是出自大师之手的孤品。
时间一点点流逝。
梁师傅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
此刻瞪得溜圆。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掩饰的狂热。
满脸褶子舒展开来。
看着就跟年轻了十几岁似的。
嘴里更是控制不住地嘟囔。
“绝了!这哪是工件?这是艺术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师手笔!”
周围的一圈人。
听到这话。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摸不着头脑。
有人满眼羡慕嫉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近乎凝固的躁动。
有人眼珠子瞪得溜圆,透着掩不住的狂热;也有人眉头紧锁,指尖不安地敲击着大腿,满是焦灼。
所有人都被勾起了胃口。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物件?竟能让一向沉稳的梁师傅失态至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梁师傅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将那件模具从盒中请出。
环视四周,梁师傅神色复杂,开口便是泼冷水:
“诸位,恐怕要扫兴了。”
此言一出。
满场死寂,随即哗然一片。
怎么个意思?
难道这东西有硬伤?
根本达不到大家预期的那种高度?
冷静下来想想,这也并非不可能。
李开山毕竟是个新手。
哪怕天资再妖孽,也不可能凭空捏造神话。
能弄出个八级成品,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即便如此。
在场的人对李开山的敬意也并未减少分毫。
能在第四车间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悟性。
李开山确实是独苗。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这李丁山
只要好好结交,将来晋升八级老钳工也不是没指望。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暗自窃喜之时。
梁师傅接下来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再次炸响全场:
“质量评定我不便多言,但我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作品,绝对超越了八级界限!甚至……可能触及九级门槛!”
轰!
人群瞬间沸腾。
谁也没料到,剧情会反转得如此彻底。
刚才那句“让人失望”
,差点把人吓出一身冷汗。
细思极恐之下,大家还安慰自己,觉得李开山搞砸了也正常。
可现在?
超越八级?
九级?
这怎么可能!
整个第四车间,最高水准也就卡在八级这道坎上。
梁师傅亲口认证的高于八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突破天际。
梁师傅洞悉众人的震惊与怀疑。
二话不说,直接将那件模具递到了最前排。
掌心一翻,模具稳稳落入手中。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如炬,细细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为了印证梁师傅那句“完美无缺”
的断言,每个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挑剔劲儿。
可看遍了每一寸纹理,找遍每一个死角。
这玩意儿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般,浑然天成,毫无拼接痕迹。
第四车间如今坐镇的是两位八级老钳工。
组长易中海,副组长梁师傅。
至于底下那一排七级的骨干,包括刘海中在内,也不过六七人。
此时,他们都捧着那份答卷,反复端详。
片刻后,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
虽然没人敢妄下定论说这是极品,但那种质感,明显超越了现有等级体系的上限。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场地 的李开山。
太惊人了。
仅仅进厂一天。
竟然就能拿出这等水准的作品。
这天赋简直离谱到家。
先前李开山吹的那些牛,看来句句属实。
不是他带不动队友。
而是这群自诩经验丰富的老油条,确实被甩开了几条街。
羞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不少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初刚来时,还一个个鼻孔朝天,质疑人家能力不行。
现在回头看,真是瞎了眼。
此子潜力深不见底,未来不可估量。
而一旁的易中海,脸色铁青。
听着周围的赞誉,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呆若木鸡。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在疯狂盘旋。
凭什么?
李开山凭什么能拥有八级老钳工的精湛技艺?
明明自己把一身本事忘得干干净净,却怎么也搞不懂,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李开山那手绝活,简直是把易中海的脑仁给绕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