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把自己那点家底都掏空去想,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手艺再高又怎样?
易中海心里虽然堵得慌,但面上还得端着。
他是四车间的正牌组长。
论资历,论地位,压李开山一头绰绰有余。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跟这小子死磕。
而是赶紧回屋歇着。
把那些生疏的钳工知识,从记忆深处给挖出来。
万一回头被人看出端倪,露了怯,那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就在易中海脑子里疯狂运转的时候。
四周原本惊愕的人群,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大家都等着这位车间头儿拿主意。
毕竟在这个地盘上,易中海就是规矩,就是权威。
那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易中海肩头。
他眉头紧锁,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博弈。
局势已经明朗。
李开山这点本事,绝对超出了五级钳工的范畴。
说是接近八级的高手,都不为过。
硬刚肯定没好处。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开山确实有两把刷子,进步神速。”
“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人才。”
“行了,散了吧,各就各位,干活去。”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有人附和着叫好,更多人则是低头散去。
回到工位上的职工们,心思却活了。
李开山年轻,有前途,必须得巴结好。
以后指不定能捞着什么好处。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的时候。
李开山却没打算放过这个最佳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易中海刚显摆完就想溜?
门儿都没有!
只见李开山顺手抓起刚才那个五级模具。
大步走到易中海跟前,双手递了过去。
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
“易组长,您技高一筹,不如也给大家亮亮相?”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要离开的人群,脚步一顿,纷纷侧目。
他们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李开山这是在挑衅易中海?
要知道,易中海可是实打实的八级老钳工。
那是十几年风雨熬出来的真本事。
虽然梁师傅夸李开山厉害。
但在四车间,易中海的地位如铁桶一般。
这些年经他手做出的模具,堆积如山。
区区五级模具都搞不定?
这李开山未免也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了。
可转念一想,大家也就释然。
谁让李开山那八级钳工的技能摆在那儿呢。
刚才易中海给人家难堪,这会儿人家发起挑战,也是情理之中。
再者说,易中海身为车间组长。
除非出什么岔子。
否则他基本不用下车间干活。
这意味着,他已经很久没碰过模具了。
大伙儿正愁没见过八级钳工的绝活呢。
平日里哪有机会亲眼瞧瞧?
如今就在眼前。
不看看白不看。
万一能偷师两招,那也是赚到了。
念头一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中间的易中海。
听到李开山这番话。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煞白。
让他现在做模具?
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大脑一片空白。
脑子里连半个螺丝钉的工艺都想不出来。
李开山这是掐着点往死里逼啊。
正当易中海满头大汗、束手无策时。
李开山咧嘴一笑,嗓门拔高:
“哟,易组长,怎么着?是怕露怯不敢弄?还是压根就没那本事?”
这话一出。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李开山这张嘴是真毒。
竟然敢质疑易中海的技术。
开什么玩笑!
几个平时围着易中海转的跟班立马跳脚:
“易师傅,您别理他,随便亮两手,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就是!这人得瑟惯了,您随便做一个,让他心服口服!”
不止这两人附和。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
李开山胆子也太肥了。
竟敢说易中海没技术。
这话分量太重。
今天要是真露不了手。
以后还怎么在轧钢厂混?
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老脸往哪搁?
晚节不保这四个字,简直像烙铁一样烫在易中海心口。
这下好了,全厂都看笑话,社会性死亡近在咫尺。
围观群众心里跟明镜似的,都在等着看这“八级工”
的笑话。
李开山那张嘴,毒得能死人。
这话骂得真狠。
但易中海现在没空计较这个。
怒火压在心里,他反倒冷静下来。
技不如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认怂。
他可是实打实的八级钳工。
做个五级模具而已,还能翻车不成?
只要手艺亮出来,刚才那些闲言碎语自然烟消云散。
易中海狠狠剜了李开山一眼。
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
他迈步走向秦淮茹的空工位。
秦淮茹识相地闪身让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围的人群瞬间围拢过来。
刚才李开山操作太快,他们只看到个大概。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近距离观摩名师手法,谁舍得眨眼?
一个个脖子伸得像长颈鹿,眼睛瞪得溜圆。
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微动作。
刘海中也挤进人群,目光紧紧锁定易中海。
两人平时不对付,甚至有点针锋相对。
但这会儿,刘海中也不得不承认。
易中海手上的活儿,确实比他硬气。
万众瞩目之下,易中海站定在工位前。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刚才脑子短路,估计只是紧张导致的暂时性遗忘。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想回忆越想不起来。
可一旦拿起工具,肌肉记忆就会唤醒大脑。
毕竟摸了几十年扳手和锉刀。
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哪怕让他蒙着眼,闭着气,也能把零件磨得光亮如新。
他自信满满地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台面。
那股熟悉的掌控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相反,脑海里那根弦,崩断了。
一片空白。
彻底的空白。
那些倒背如流的尺寸、公差、加工步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
就像从未学过一样。
怎么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年纪大了,脑子坏了?
五十多岁就得了老年痴呆?
这也太荒谬了!
记忆像被橡皮擦狠狠抹过,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是他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领,如今却成了无底深渊。
一旦失去这些手艺。
后果不堪设想。
易中海光是想想,后背就窜起一阵寒意。
车间组长之位,肯定坐不稳了。
铁饭碗,也要砸。
甚至四合院里那“一大爷”
的头衔,也得跟着一起丢!
越想越绝望。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击天灵盖。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
快撑不住了!
第四车间内,空气仿佛凝固。
易中海僵立在操作台前。
大脑空空如也。
那些倒背如流的钳工参数、工艺流程,全部消失殆尽。
他看着手中的零件,像个瞎子摸象,完全找不到切入点。
周围围了一圈人。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道身影。
一秒。
两秒。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十分钟过去了。
易中海依旧杵在那儿,纹丝不动。
围观群众的耐心开始耗尽。
有人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低声嘀咕起来。
“老易这是在憋大招呢?搞什么神秘?”
“估计是在构思模具结构吧,毕竟五级件,得慎重。”
众人面面相觑,又耐着性子等了下去。
然而。
十五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易中海还是那副雕塑般的姿态。
这下,人群彻底炸锅了。
“不对劲啊,易师傅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把技术还给老师了?做个模具至于酝酿这么久?”
“我看悬,说不定以前那些本事都是吹出来的,根本不会实操!”
质疑声此起彼伏,像针一样扎过来。
易中海听得真切。
心里更是慌成一团麻。
额头上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越是着急,脑子里就越是一片空白。
那些知识,就像断线的风筝,怎么也抓不住。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人群中突然有个眼尖的小年轻叫了起来。
视线聚焦处,易中海掌心的物件透着一股诡异的荒谬感。
周遭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去,瞬间定格。
有人忍不住出声,语调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扳手拿反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入静湖。
众人屏息凝神,再次审视。
结果令人咋舌。
那位向来严谨的八级钳工,竟然连最基础的工具握法都搞错了。
哗然声起。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若传闻属实,多年来那个完美无缺的形象,不过是精心搭建的空中楼阁。
他究竟伪装了多少年?
这般深藏不露的心机,让人背脊发凉。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若是真有这份毅力……
议论声中,易中海终于坐不住了。
刺耳的闲言碎语刺痛了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