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工具,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试图挽回颜面。
围观群众伸长脖子,等着看笑话。
然而,眼前的画面更令人啼笑皆非。
“姿势不对!那样切不准!”
“轻点!再用力模具就废了!”
“那是倒角,不是凿坑!”
吐槽声此起彼伏。
越是催促,易中海的手抖得越厉害。
他根本不懂行,全靠瞎蒙。
原本指望靠手感碰运气,但这完全是天方夜谭。
就在质疑声达到顶点时,动作停了。
一个扭曲变形的工件摆在台面上。
惨不忍睹。
别说一级标准,连废品站的边角料都不如。
学徒工的水平,怕是都要高过此物。
大白。
所谓的精湛技艺,全是泡影。
听着周围的嗤笑声,易中海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苍白如纸。
此刻,他急需一个理由来填补这巨大的漏洞。
否则,多年苦心经营的人设,将彻底崩塌。
易中海脑子一炸,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还对他指指点点的同事们,此刻全噤了声。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如擂鼓般响起。
一个年轻身影跌跌撞撞冲进院子。
来人脸色煞白,嗓音都变了调:
“易师傅!出大乱子了!”
办公室里的车间主任孙立闻声冲出。
他眉头紧锁,急问:“慌什么?怎么了?”
小张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三车间轧机趴窝了!根本转不动!”
“李副厂长发话了,必须易师傅去救火!”
孙立心头一跳。
轧钢设备那是厂里的命脉。
平时稳如泰山,一旦 就是天塌地陷。
修不好?
全车间停产不说,交货期还要往后延。
那可是要挨处分的大罪过。
三车间最高技工才七级。
这种级别的故障,他们搞不定。
只能摇人。
找谁?
第四车间那两位八级钳工大师傅。
尤其是易中海,技术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孙立二话不说,拨开人群直奔易中海。
小张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众人见领导来了,纷纷侧身让道。
孙立走到易中海跟前,脸上堆满客气的笑意。
“易师傅,三车间机器坏了,情况紧急。”
“还得麻烦您跑一趟,现在动身行吗?”
语气谦卑,眼神里满是期待。
按理说,上下级之间,孙立发个通知就行。
但易中海身份特殊。
老牌职工,八级钳工,厂里的宝贝疙瘩。
哪怕是车间主任,面对这种人也得客客气气。
可孙立这话一出。
易中海整个人如遭雷击。
大脑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帮忙。
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看看他现在这副德行……
李开山心里跟明镜似的。
让易中海去搞定那堆烂摊子设备?
别逗了。
连个最基础的一级模具都捏不出来的人,你指望他修轧钢机?
这念头简直荒谬透顶。
易中海在原地站了许久,眉头拧成了死结。
一种没来由的虚弱感涌上四肢百骸。
他暗自揣测,莫不是自己身子骨出了岔子?
具体病因不明,没法对症下药。
回去抓两剂汤药灌下去,兴许能压一压这股邪火。
眼下有个更棘手的坎儿得迈过去。
怎么把孙立给支走?
总不能直白地说自己病了,今儿个状态不对吧?
这话要是说出口,面子往哪儿搁?
就在易中海脑子里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寻思对策时。
孙立的催促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耐:
“易师傅,时辰宝贵,咱们还是早点动身为好。”
听到这句话,易中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道理他都懂,时间确实不等人。
但他手里没牌啊!
硬拼技术肯定露怯。
看来,只能动用那张底牌了。
装晕。
想到这儿,易中海不再犹豫,立刻执行。
他双眼瞬间向上翻白,浑身肌肉松懈下来。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体力透支,突发急症。
周围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哎哟!易师傅这是咋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赶紧看看!”
一旁的孙主任见状,脸色骤变。
这节骨眼上晕倒?
这不是存心给工作添堵吗!
众人忙乱地招呼、掐人中,试图唤醒他。
可易中海始终紧闭双眼,一声不吭,睡得深沉。
躲在暗处的李开山瞧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姜还是老的辣。
这只老狐狸,脑子转得是真快。
眼看易中海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孙主任也没辙,只得撂下话,带着梁师傅匆匆赶往第三车间。
谁知没过多久。
孙主任又折返了回来。
这次跟在身边的,不再是梁师傅。
而是神色慌乱的李副厂长。
此刻,李副厂长满脸焦灼,迈着大步朝易中海这边冲了过来。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李副厂长一听说易中海栽倒,脚底抹油似的就往四车间窜。
他哪是关心领导身体?
心里盘算的,全是那台还没修好的设备。
梁师傅刚才去探过路,跟个瞎子摸象一样,压根没摸出毛病在哪。
李副厂长赶到时,见易中海人不在位子上。
这一问,脸都绿了。
出了这么大篓子,核心人物居然趴窝了?
要是因为这点破事,导致红星轧钢厂交不出货。
上面怪罪下来,他这个副厂长的 还得不要?
为了保住饭碗,李副厂长火急火燎地杀到了车间现场。
一群人刚起身打招呼,头都没抬。
李副厂长眼里此刻只盯着地上躺着的易中海。
“搞什么鬼?人怎么突然不省人事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说!”
吼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敢吱声。
李副厂长目光如刀,扫向旁边的孙主任。
孙主任也急得满头大汗,眼神乱飘。
最后,视线定格在刘海中身上。
“老刘,你给句准话,怎么回事?”
刘海中 到墙角,只能硬着头皮瞎编:
“这……易师傅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倒了。”
孙主任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别废话!赶紧想办法弄醒他!”
“厂里正等着救命呢,今天他要是不睁眼,咱们全得卷铺盖走人!”
这话一出,刘海中脑中灵光一闪。
机会来了。
刚才易中海晕倒那会儿,他就觉得蹊跷。
平时活蹦乱跳,偏偏挑这种节骨眼上倒下。
更关键的是,之前易中海捣鼓出一个形状古怪的模具。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耐人寻味啊。
以他对易中海的了解,这人精得很。
十有 是在装病偷懒,或者想逃避责任。
念头一起,行动紧随其后。
刘海中顺手抄起一把尖嘴钳。
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大步走到易中海跟前。
二话不说,钳口狠狠夹住易中海的手指关节。
右指骨节被生生夹住。
剧痛钻心。
易中海瘫在地上,耳膜鼓动,李副厂长的嗓音就在头顶炸开。
想回话?
门都没有。
他早早就断了意识,整个人软塌塌地像滩烂泥。
装死,是此刻最稳妥的保命符。
心中暗自叫绝。
幸好晕得及时。
若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突然断片,这辈子的仕途算是彻底玩完。
这份临危不乱的“机智”
,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给自己鼓掌。
然而。
一道阴恻恻的冷笑声穿透了混沌。
刘海中。
那尖细且充满恶意的嗓音,像指甲刮过黑板,瞬间刺破了易中海的侥幸。
冤家路窄。
这老小子绝对没安好心。
念头刚起。
右侧食指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锐痛。
好狠的手段!
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搞小动作。
易中海咬紧牙关,冷汗浸透后背。
为了保住饭碗,这点疼,忍得住。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维持着昏迷的姿态。
刘海中见他不醒,眼中凶光毕露。
力道再增三分。
皮肉翻卷,指尖迅速泛起淤紫。
即便如此,地上的人依然一声不吭。
演技逼真到了极点。
但这细微的动静,怎逃得过旁观者的眼睛。
李开山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踱步上前。
鞋底看似无意,实则精准无比地踩住了易中海的另一只手。
脚掌碾压。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双重夹击。
痛觉阈值瞬间崩塌。
“嗷——!!!”
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响彻车间。
声音落下的瞬间。
一张铁青的脸孔逼近眼前。
李副厂长眼神冰冷,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易师傅,演够了吗?”
“起来,跟我走一趟。”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
易中海脸色惨白,随即涨成猪肝色。
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羞愧、恐惧、屈辱,交织在一起。
一旁的孙主任看在眼里,心中已然透亮。
原来是个戏精。
刚才那份客气,瞬间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