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念头一转,他提高嗓门,冲着中院方向吼了一嗓子:
“杨秀兰!人呢!”
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壹大妈闻声,小碎步从屋里窜了出来。
一见易中海那张脸,她脚步猛地一顿,神情有些 。
“老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易中海眼皮一翻,目光如刀:
“还有脸问?还不快过来扶老太太走走!整天在家里瞎折腾,连个看人都看不住!”
壹大妈被当众数落,脸上虽挂着笑,心里却有些别扭。
但她没敢顶嘴,赶紧上前两步。
弯腰,伸手,稳稳架住聋老太太的胳膊。
“哎哟,老太太,您下次想出来,提前吱一声就行,我肯定陪您散步。”
两人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青砖地上磨蹭。
聋老太太佝偻着背,一副虚弱的模样:
“唉,人老了,真是不中用。
才在床上窝了几天,腿脚就僵了,想晒个太阳都费劲喽。”
“瞧您说的!”
壹大妈在一旁接话,语气热络:“院里上下谁不盼着您长命百岁?您是咱们四合院的定海神针,哪能少得了您?”
易中海也凑了过来,一边陪着走,一边低声细语地安抚。
聋老太太嘴角微微上扬,神色缓和了不少。
忽然,她目光投向天边那片灰蒙蒙的云彩,幽幽开口:
“嗯……中海啊。”
“这几天,我又梦见柱子了。”
“那是我的心头肉啊,可惜,可惜……”
老人眼眶瞬间红了,满脸悲戚。
壹大妈听得真切,立刻换上一副宽慰的笑脸:
“老太太,您把心放肚子里。
柱子不就在家嘛,等他下了班,让他立马过去陪您说话。”
这话听着顺耳。
可聋老太太闻言,并没有接茬。
而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向壹大妈。
那一瞬。
壹大妈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易中海这一瞥,眼神里透着股了然。
他压根没往聋老太太刚才那话茬上较劲。
反倒是壹大妈被瞪得一愣,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她心里直犯嘀咕,自己是不是嘴瓢了?
可易中海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太太嘴里念叨的“柱子”
,压根不是院里那个傻柱。
那是她亲孙子,王家的血脉。
全院人皆知,这老太君是烈属。
可谁又真探过底细?
易中海算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王家祖籍,更清楚那段血泪史。
当年抗倭烽火连天。
王家满门忠烈,一个个都填进了战壕。
鬼子是赶跑了。
可老王家,彻底绝户了。
如今只剩这位老太太,孑然一身,熬日子。
柱子这孩子,生前深得老太太宠爱。
可惜啊,命太短。
这也就不难解释,老太太为何对何雨柱格外上心。
一声声“柱子”
喊得那叫一个亲。
寄托的不是情分。
是那份再也回不来的骨肉牵挂。
念及此,易中海放缓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诚恳: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过阵子我抽空去趟那边,替您烧柱纸,把您的念想带过去。”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中,瞬间亮了。
她颤巍巍地点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中海啊,这事儿……还得是你。”
这话刚落地。
易中海脑中灵光一闪。
一个人影跳了出来。
张领导。
这人名气不小。
曾是柱子当年的上级。
自从摸清老太太住在这儿后。
每逢公休,这人雷打不动地来探望。
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了。
张领导一来,准带着厚礼。
偶尔陪老人坐会儿,聊聊天。
只要他在,老太太能乐呵好几天。
总是紧紧攥着他的手。
问东问西,全是关于柱子生前的点滴。
张领导也从不敷衍。
知无不言。
更重要的是。
易中海观察许久,看透了此人脾性。
直肠子。
眼里揉不得沙子。
有股子硬骨头劲儿。
李开山这人,嗓门大,脾气爆。
张嘴闭嘴全是脏话,一副混不吝的做派。
易中海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看重的是背后的人脉。
那个张领导,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既然李开山这么嚣张,那就让他嚣张个够。
等张领导一到院里。
自己只需在旁边添油加醋地“推荐”
几句。
以那位大人的暴脾气。
要是听见院里出了个无法无天的刺头。
绝对饶不了李开山,非把他扒皮抽筋不可。
想到这儿,易中海心里那叫一个美。
转头,他压低声音,凑到老太太耳边:
“老太太,有个天大的喜讯,公休日那天,张领导要亲自来探望您!”
老太太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
“你是说……张首长?”
易中海见她有些迟疑,又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就是那位张领导,马上就到。”
一听是大彪要来看自己,老太太激动得浑身发抖。
“哎呀,太好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剩几天了。”
“真希望能再多听他说说柱子的事儿啊……”
往事涌上心头,老人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顺着皱纹滑落。
易中海见状,立刻趁热打铁:
“您别伤心,等首长来了,我替您求情,让他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您。”
“好,好,大彪这孩子心善,每年都惦记着我这老太婆子,真是难为他了。”
老太太抹了抹眼角,颤巍巍地站起身,往屋里挪去。
易中海和一大妈紧跟其后,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
红星轧钢厂食堂。
何雨柱被彻底掏空了身体。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四肢毫无力气。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躺着,对地面的冰冷浑然不觉。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正从他身下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短短几息之间,整个食堂都被这股腥臊味笼罩。
周围围观的人群捂住口鼻,满脸嫌弃。
还没等李副厂长开口呵斥,众人便已自行退散。
人群一窝蜂地涌出食堂,生怕晚一步就被那股令人作呕的异味熏倒。
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厅堂内便只剩下寥寥几人,空气依旧浑浊得让人窒息。
李开山倒是早有准备。
他早已退至窗边,借着那一缕新鲜空气,远远地旁观着这场闹剧,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视线回到场内,李副厂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好一个何雨柱!
真是活腻歪了。
先前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狡辩,如今原形毕露,简直是欺人太甚。
想到这儿,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般刮向食堂主任唐怀民。
紧接着,他的视线又毫不留情地扫向了身旁的保卫科长李刚。
“这就是你们带出来的兵? 裸的公报私仇!拿着公家的权力中饱私囊,胆子简直肥到了天上!”
“敢在大伙儿的饭菜里动手脚,何雨柱这是嫌命长了吗?简直无法无天!”
“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吃的?这种败类居然还能留在岗位上,简直就是尸位素餐的一群废物!”
这番雷霆之怒,震得李刚和唐主任头皮发麻。
两人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们垂着头,像两只鹌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沉默并没有让怒火平息。
相反,李副厂长的脸色更加阴沉。
“哑巴了?我问你们话呢,一群没用的东西!”
李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唐主任。
唐主任却瞥了李刚一眼,眼神示意他也别吭声。
于是,两人继续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见状,李副厂长再也按捺不住,指着李刚的鼻子厉声喝道:
“李刚,你来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被点到名的李刚浑身一颤,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话:
“这何雨柱罪大恶极,必须开全厂批斗大会,当场开除,赶出红星轧钢厂!”
话音刚落,一旁的唐主任像是抢答一般,立刻接茬道:
“没错!这人坏透了,不仅要开除,还得游街示众,让他身败名裂!”
“开除?亏你们想得出来!”
一声冷哼突兀地响起。
李副厂长阴沉着脸,上下打量着这两人:
“那依你们的意思,该怎样?”
这话一出,李刚和唐主任面面相觑,显然有些发懵。
就连远处那些还没走远的员工们也都停下了脚步,一脸困惑。
何雨柱犯下如此大错,难道还要留着他?
要是以后再来几次这种事,岂不是要闹翻天?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际。
李副厂长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与算计。
“就这么把人辞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李副厂长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阴鸷地扫过全场。
“不如让何雨柱去刷厕所,最好让他一辈子都跟泔水桶打交道。”
“他平时不是最爱喷粪吗?”
“那就送他去那儿,让他把嘴里的脏话,全部喷进茅坑里!”
这番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从掌勺的大师傅到后勤杂役,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