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天天在李卫国那儿蹭吃蹭喝,油水足得很,这点粗粮她根本看不上眼,纯粹是顺手帮个忙。
于莉见家里那几十斤棒子面囤着也是长霉,便让闺女于海棠挑了几斤送去对门。
贾张氏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何雨水离去的背影。
看着一大妈和于家母女这般热络,她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咒骂起来。
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忙活,听着婆婆的碎嘴子,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极品婆婆?
旁人伸出援手,在她眼里便是理所当然;一旦有人断了接济,立马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就拿李卫国来说吧,人家从来不肯往贾家搭把手,在贾张氏看来,这人简直死不足惜。
背地里,她没少给李卫国 咒。
可结果呢?越咒越灵,李卫国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反观贾家,那是烂泥扶不上墙,一地鸡毛。
回想当初,秦淮茹刚进门那会儿,贾张氏还装模作样,像个正经长辈。
没过多久,那张虚伪的面皮就被彻底撕破,露出了贪婪狠毒的真面目。
秦淮茹目光扫过对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原本打着一本精算的账:先拉近与于海棠的关系,再借由她攀上于莉,最后顺理成章地搭上李卫国这条线。
毕竟何雨水是于海棠的同窗,交情匪浅,跟于莉也走得近。
在秦淮茹的计划里,何雨水本该是她手里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以前只要她和傻柱闹别扭,何雨水总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可惜,秦淮茹看走眼了。
那些所谓的姐妹情深,不过是对方演给她看的戏码罢了。
此刻,何雨水正蹲在锅台边刷锅烧水。
半斤棒子面熬成一锅稀粥,这是她今天的晚饭。
往日里都是傻柱掌勺,如今要自己动手,倒也没露怯,动作麻利得很。
天天耳濡目染,再加上本身并不懒惰,她的厨艺早已炉火纯青。
粥熬好,她又就着几根萝卜干吞了下去。
一碗粥下肚,胃里总算有了点踏实感。
剩下的底汤留着明早充饥。
除此之外,家里的余粮必须藏严实了,出门前还得反锁房门,防贼一样防着家里人。
……
光阴似箭,何雨水从保城回来,转眼已过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她照常去学校上课,并未落下功课。
四合院里,不少人暗中接济了她。
一大妈前后送来的棒子面,足足有十几斤。
于海棠出手更阔绰,给的粮食最多。
连聋老太太都悄悄塞了一些口粮过去。
至于易中海,虽然嘴上许诺等何雨水出嫁时送台缝纫机做嫁妆,但若让他现在掏钱掏粮,他是绝对不肯松口的。
这天傍晚,傻柱回来了。
院子里人影稀疏,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三大妈正拿着扫帚扫地,瞥见傻柱的身影,眼皮都没抬一下,装作视而不见。
傻柱去保城劳改,不仅给轧钢厂抹了黑,连带着这四合院的名声也跟着臭了出去。
街道办主任当时就点名批评过这里的管理不力。
“三大妈。”
傻柱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见对方如此冷遇,傻柱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
跨进中院那道门槛,眼前的景象让傻柱头皮发麻。
那扇平日里紧闭的大屋房门大敞着,像张黑洞洞的嘴。
屋里头空荡荡的,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少。
唯独旁边那间小屋,锁扣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遭贼了?”
傻柱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就在这时,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闷响传来。
贾张氏挪着瘸腿,一颠一颠地凑到跟前。
她眼皮耷拉着,枯瘦的手指直接戳向傻柱胸口。
“一百二十块,你欠我的债,该还了吧?”
傻柱没动,眼神冷了下来。
他早就看透了这层窗户纸。
哪来的贼?
分明是家里那位“亲家母”
来进货了。
“欠你一百五,我去搬点东西抵债,天经地义。”
贾张氏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拿走的物件儿加起来顶多值三十,剩下的你还得补给我!”
这算盘打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响。
傻柱转身冲进屋子。
果然,值钱的家当一件不剩。
被贾张氏顺走的东西,估摸着能卖五十块大洋。
可她张嘴就说是三十。
这 得,简直能滴出油来。
“张大妈,你把我家搬成毛坯房,这也叫过日子?”
傻压住火气,脸上挂不住笑意。
这笔烂账,他今天必须掰扯清楚。
至于那一百五十块的欠款……
拖字诀,他用得顺手。
原本想着把小屋盘出去换钱。
奈何何大清从中作梗,硬是不点头。
这笔买卖也就黄了。
再去求聋老太太开口借钱?
傻柱想想都觉得寒碜。
那老太太兜里比脸还干净,掏不出几个铜板。
眼下最要命的,不是钱,是饭碗。
请假两天回来,等待他的竟是保城劳改半个月的处分。
厂里开的介绍信,成了递给他的一把刀。
到了保城惹出事端,这脸面丢得,连轧钢厂的墙皮都嫌脏。
保卫科长那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消息传回后院,炸开了锅。
聋老太太一见着傻柱,手里的拐杖就没停过。
“混账东西!去了外地还惹祸上身!”
拐杖棍棍落在肉上,听着都疼。
“这么大个人了,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
保城那边的事,她早就听说了。
白寡妇那一家子确实不是善茬。
但傻柱动手打人,性质变了。
这就构成了犯罪。
打够了,骂痛快了,老太太转头就开始数落何大清。
“要是当年何大清那 没跟着野女人跑,你能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家里总得有个长辈镇着场子吧?”
说起何大清,老太太也是一肚子苦水。
这人就是个老光棍命,专爱往寡妇堆里钻。
早年间,老贾一走,何大清没少贴补贾家。
他是真想跟贾张氏搭伙过日子。
可惜,贾东旭那个逆子死活不同意。
硬生生把这段姻缘给掐断了。
后来,何大清也没死心。
听说白寡妇有个亲戚在京城上班,人家跑来投亲。
谁知被何大清盯上了。
这一盯,人就直接跟着去了保城。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喘粗气,心里全是悔意。
当初怎么就没撮合一把呢?
哪怕有自己出面调解,贾东旭也不敢太造次。
只要何大清和贾张氏成了,傻柱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而且,易中海心里那本账,算得精着呢。
他巴不得何大清和贾张氏在一起。
这样傻柱就得给他养老。
贾东旭既然是他的徒弟,自然也得孝敬他。
一石二鸟的好事,谁不愿意干?
轧钢厂的大铁门缓缓合上,广播里那冷冰冰的通告声穿透了喧嚣的下班高峰。
“关于职工何雨柱严重 一事……”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卫国推着自行车,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划过一丝快意。
终于走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食堂大厨,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昂、总爱给旁人脸色看的何雨柱,彻底成了过去式。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听见没?劳改半个月。”
“可不是嘛,听说在保城那边吃了不少苦头。”
“早就该开除了!仗着会几手厨艺,平时作威作福,这回总算遭报应了。”
有人摇头叹息,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毕竟,谁心里没点疙瘩?谁没被何雨柱针对过?
李卫国跨上车座,脚下一蹬,融入了人流。
路过门卫处时,他瞥见许大茂正靠在墙边,手里转着车钥匙,脸上的笑容比盛开的菊花还灿烂。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许大茂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挑衅和得意,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他撑不过去。
李卫国懒得理会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径直骑远。
他心里清楚,易中海这次沉默了。
那位一向自诩为八级钳工、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好人,终究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为了维持自己在车间里的威望,为了不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他放弃了这个徒有虚名的徒弟。
这就是人性。
利益面前,所谓的师徒情谊,不过是薄如蝉翼的纸。
……
与此同时,厂部办公楼二层,保卫科办公室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张旧沙发前,端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她脊背挺得笔直,尽管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浑浊的眼眸中,依旧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是满门忠烈留下的最后血脉,是国家的五保户。
在这个厂子里,即便是厂长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地敬上一杯茶。
此刻,站在沙发对面的,是保卫科长和王副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