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厂长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不安地搓动着衣角。
他知道这位老人不好惹,但他更清楚眼前的处境。
“老嫂子,不是我们要赶人。”
王副厂长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飘忽不定,“但这事儿性质太恶劣了。
劳改犯的案底,就像个烙印,撕都撕不下来。
要是留着何雨柱,厂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
保卫科长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道:“按规矩,必须开除。
这是上面定的调子,我们也没办法。”
其实,王副厂长心里也舍不得。
何雨柱那一手颠勺的本事,确实是一绝。
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满足了他对美食挑剔的胃口。
平日里,哪怕何雨柱再怎么调皮捣蛋,他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不一样。
半个月前的 ,闹得太大了。
如果不杀鸡儆猴,他这个副厂长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
“法纪面前,没有例外。”
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她没有求情,也没有撒泼打滚。
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指出了现实的残酷。
王副厂长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无论他多么喜欢何雨柱做的菜,无论他和这位老人关系如何,都不能违背原则。
否则,丢掉的不仅是脸面,更是官帽子。
“送老嫂子回去吧。”
保卫科长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颤巍巍地站起身。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雨柱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原来,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没有人真正在乎他的死活。
即使是视他为亲人的老太太,也无法抵挡体制的铁壁铜墙。
何雨柱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窗外的夕阳余晖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凄凉。
老太太哪怕把脸皮都豁出去了,这事儿也翻不了身。
易中海就算厚着脸皮去求情,也没那个本事扭转乾坤。
眼下这风气,名声就是命根子。
轧钢厂这种铁饭碗单位,谁敢收留一个坐过牢的?
领导们心里正窝着火呢,厂里刚出了这么个反面典型,上面查得严,下面抓得更紧。
如今评先进,思想觉悟要是不过关,技术再高也是白搭。
李卫国蹬着自行车到了供销社门口,刚好碰见下班的于莉。
两口子并排骑着车,影子拉得老长。
回到四合院大门外,一眼就瞧见傻柱背着他那亲娘。
老太太缩在儿子背上,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憋出一句话,只剩一声沉重的叹息。
傻柱那张脸黑得像锅底,浑身透着股丧气。
李卫国跟于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人只是淡淡地朝老太太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都没停。
晚饭刚吃完,刘光天那小子就跑来敲门,嚷嚷着要开全院大会。
“怎么又开会?”
于莉眉头一皱,满脸不悦。
这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她只想早点躺平睡觉。
至于看热闹?大半夜的,谁有那个闲心。
“姐,你歇着吧。”
于海棠眼睛亮晶晶的,“我和姐夫去凑凑热闹。”
于莉摆摆手,没阻拦。
妹妹天生爱扎堆,抓起小板凳就往外冲。
会场照例设在中院。
此时院子里早已人头攒动。
八仙桌旁,三大爷围坐一圈,气氛肃杀。
傻柱母子俩也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
于海棠把凳子一放,李卫国顺势坐下。
屁股还没捂热,何雨水就挤到了跟前。
李卫国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随手递给于海棠一把,又给了何雨水一些。
“谢谢卫国哥。”
何雨水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拘谨。
于海棠接过瓜子,咔嚓咬开,一脸惬意,压根没客气。
毕竟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于海棠一边磕瓜子,一边等着看好戏。
何雨水却有些心神不宁。
她心里清楚,这场大会就是冲着傻柱来的。
人在保城劳改半个月,回来又被工厂开除,成了无业游民。
四合院这块风水宝地,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劳改犯?
明面上的批斗是少不了,暗地里估计要把人扫地出门。
毕竟,院子是个集体荣誉。
出了这么个败类,邻居们出去都抬不起头。
想起当年众人想赶走李卫国的事,那就是前车之鉴。
贾家背后使绊子,给李卫国扣帽子,差点就把人逼走。
好在街道办把关严,没让那些小人得逞。
可这次不同,傻柱是真犯了事,性质恶劣。
大部分人都在场了,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板着脸,语气严肃:
“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是为了一件大事。”
“就是批评傻柱!”
“他在外地惹了祸,坐了半个月的牢,今天厂里更是直接把他辞退了!”
“这种害群之马,必须狠狠整治。”
刘海中把手一挥,把话筒递向旁边:“一大爷,您来定调子。”
易中海板着脸,目光如刀剐过傻柱。
“太不像话了。”
他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咱们院要争模范街道的脸面,容不得这种垃圾拖后腿。”
“不把他清理出去,全院都跟着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阎埠贵立马接茬,唾沫星子横飞。
“我看别光批评,直接滚蛋!”
“跟这种人住一个院子,我睡觉都不踏实。”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锅,附和声此起彼伏。
“赶出去!赶紧的!”
“这脸都被他丢尽了!”
骂声震天,傻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何雨水急得眼圈发红,死死盯着众人。
贾张氏缩在角落看戏,秦淮茹却坐立难安。
一旦傻柱被逐出家门,她以后在这院里还怎么活?
可眼下大半院子的人都在喊打喊杀。
现在出头保他?那就是跟全院子的人为敌。
贾家本来就悬,要是再惹众怒,估计也得收拾包袱走人。
权衡利弊后,秦淮茹咬了咬牙,把头扭向一边,装聋作哑。
“秦姐!”
何雨水猛地站起来,指着鼻子骂,“大伙儿都要把我哥踢出去了,你装什么死?”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秦淮茹脸色一变,刚想张嘴辩解。
贾张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神凶狠地警告:闭嘴!
傻柱看在眼里,心里反而舒坦了点。
不是亲妹妹不想救,是家里有个恶婆婆死死按住。
那个老虔婆,真是令人作呕。
“娶了这么个婆婆,秦姐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傻柱暗自叹息。
聋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眼神浑浊又失望。
她在傻柱身上没看到半点希望。
对外人精明的很,对女人却蠢得无可救药。
“行了行了,吵什么吵。”
老太太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也挨了半个月劳改,牛棚也蹲了两天,罪受够了。”
“再逼下去,孩子就毁了。”
“给他条活路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更乱了。
李卫国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
这老太婆是非不分了吗?
真要把汉奸当自己人护着?
换作旁人,谁家出了个戴罪之身,早被扫地出门了。
李卫国两口子倒是独善其身。
他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院里谁都没深交,自然不受牵连。
苦的是何雨水。
以后她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头见人?
那些平时跟傻柱称兄道弟的邻居,如今也落井下石,没一个敢多嘴的。
老太太往那一站,气场摆在那儿。
她既然开了口,大伙儿就得给几分薄面。
“听老太太的吧。”
易中海叹了口气,眼底藏着不甘,却不得不顺从。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没提出异议,默许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往后院挪。
临走前,她深深看了傻柱一眼:“好自为之。”
背影佝偻,透着股凄凉。
其实她也清楚,自己这老太婆是越来越遭人嫌了。
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明知道傻柱不是个好东西,但她始终把他当亲孙子疼。
至于何雨水,那是何雨水的错,坑害亲哥,天理难容。
“这也太便宜他了。”
许大茂在一旁阴阳怪气,满脸怨毒。
“闭嘴,按老太太说的办。”
易中海脸色阴沉,懒得再跟他废话。
傻柱低着头,一声不吭。
批斗?去牛棚?
他当然不想受这份罪。
但要是敢反抗,立马就会被赶出大院,连最后一点退路都没了。
只能认栽。
众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几乎将他淹没。
当晚,傻柱被押送去了牛棚。
许大茂还特意给他挂了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坏分子。
……
那一夜,牛棚阴冷潮湿,鼠虫横行。
傻柱翻来覆去,根本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四合院。
屋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