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开始之前,宁磊把零纪元的辅助减了一半。
不是不用,是只用感知部分,不用实时的重心数据,他要让自己的身体在那个驾驶舱里把这件事学会,不能永远靠零纪元的数据走路,那不是他在驾驶,是零纪元在驾驶他,那不对。
焦皮没有问他为什么,计时器一按,他们就开始了。
这次宁磊主动走上去,没有等对方先动,但不是冲,是那种往中距离靠近然后找时机的走法,零纪元只给他对方的场感知——不是数据,就是那种对方的重心在哪边,场在流向哪里的感觉,宁磊把这个感觉和他在驾驶舱里的视觉信息合在一起,一起判断。
对方右肩微动——
宁磊这次没有让,是迎上去,偏了身体的角度,让对方那一拳打在了他的右臂外侧,而不是正面,然后他用右臂顺势压住了对方的拳臂,用的是一个他从老克那里学来的格斗原理——让对方的力借用你的,而不是和它对抗,在F级机甲里,这个原理的执行比人体更难,因为机甲的质量更大,但原理是一样的。
对方的拳被压住了,那一瞬间,他的重心失稳,往右侧偏,宁磊感知到了那个偏移,左臂推出去——
不是一拳,是一个推,推在对方右侧的腰腹部,利用对方的失稳继续施力,那台机甲往右倒下去,倒的速度比预期的快,是重心被完全打破之后的那种倒,沉的,很难快速站起来。
场边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焦皮说,计时还剩将近两分钟,但他叫停了,下来。
宁磊出了驾驶舱,站在场边,另外三个学员都在看他,表情不完全一样,那个少年是一种说不清楚是什么的表情,是某种正在修正自己判断的时候人会有的表情,是被戳了一下但不好说的那种。
焦皮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那个推,他说,你从哪儿学的那个力学原理?
我老克教的,宁磊说,格斗课,停了一下,我把它用在机甲里了,原理应该是通的。
焦皮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你老克是谁?
我父亲,宁磊说,就这三个字,没有多解释,他死了。
焦皮的眼神停了一下,是那种收到了比预期更多信息时会有的停,然后他把那个停收好,他教的那些,你还记得多少?
记得,宁磊说,他教的东西,我没有忘过。
焦皮点了点头,这堂课,补一堂,不收粮票,他说,但我想看你把那个力学原理再演示一遍,慢的,让我看清楚。
宁磊说好,进了驾驶舱,再把那个动作做了一遍,是教学的版本,放慢,让焦皮能看见每一个施力点,零纪元在他做的时候同步记录,宁磊,刚才场边有一个人一直在看你,它说,声音很低,不是学员,也不是焦皮的人,是一个第一次出现在训练场边缘的信号,从你上午被打倒那一刻开始就没有离开过。
宁磊没有在驾驶舱里转头,继续在做那个动作,描述一下。
中等身材,偏瘦,站姿有军事训练的特征,穿的是交易区常见的外出服,没有明显的势力标识,但他身上有一件设备的信号,是高级别的民用型信号遮蔽器,零纪元说,他在观察你,不是在看训练课,是在看你这个人。
有人在关注他,宁磊把这件事压下去,继续完成动作,等这个动作做完了,再想那个人是谁。
他把那个动作做完,出了驾驶舱,焦皮在记录他的动作数据,没有立刻说话,记完了才抬起头,你刚才那个演示,比你上午打架的版本多了一个细节,他说,你利用了机甲腰部液压的惯性,不是手动推,是让机甲自己的重量帮你做最后那个力,他停了一下,这个在你的训练时间里是学不会的,是感知到了,他看了宁磊一眼,你那个感知,在机甲里比在人身上还准,停了一下,你老克,他懂机甲吗?
他懂一点,宁磊说,工具是工具,身体才是本,但好的驾驶员不分这两件事
焦皮把那个说法在嘴里压了一下,然后,他说得对,他说,你老克,是个明白人。
韦达在旁边站着,下午的那局对练他是看了全程的,你赢了,他说,对宁磊,那个推,是真的,不是运气,停了一下,你接下来有没有想过参加交易区的机甲比试?
还早,宁磊说,我才练几天。
我知道,韦达说,但交易区每个月有一次低级别的,F级到E级的,赢了有粮票,输了不扣,他把那个旧信号片在手里翻了翻,赢了你也不会被记名字,因为参赛的人都不用真名,他停了一下,想想,不用现在决定。
宁磊没有立刻回答,把这件事放进去,比试,粮票,不用真名,这三件事叠在一起,是一个他可以考虑的方向,但不是今天考虑的,今天的事是先把那个在场边观察他的人搞清楚。
我考虑,他说,然后往训练场出口走。
那个神秘人,大概率还在附近等着。
宁磊没有走远,就在训练场出口外的一段路上慢慢走,走得不快,是那种刻意让人跟上来的节奏,零纪元把那个信号的位置实时报给他,他在你右后方二十米,跟着,距离没有靠近,是在观察你要去哪里。
他在等合适的时机,宁磊说,我给他一个。
他拐进一条侧巷,不是偏僻的那种,是交易区里正常的小路,有行人,有摊位,不是孤立的,但比主街安静,是那种方便开口说话的地方。然后他放慢脚步,站在一个旧建筑的墙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放大器,假装在检查设备,给那个人时间靠近。
苏晚的放大器在他手里,他感觉到了那个从放大器传出来的微弱场感知——是苏晚开机时留在设备里的习惯设置,不是苏晚在操控,但那个感知的方向是她设定好的,是宁磊附近的范围,够用。
场里,那个中等身材、偏瘦的人,从右侧走进了这条巷子,脚步稳,走向宁磊旁边的那面墙,站住了,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