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最后一道门
铸林,此刻。
程宇,不知道他撑了多长时间了。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那种失去,发生在某个他没有特别意识到的时刻,那是那种在战斗进行到一定程度之后,身体会做出的一种自动选择——它把那些对于活下去没有直接帮助的感知,一个一个关掉,只留下那些真正重要的。
痛,还在。
那种痛,是那种他的肩膀上的伤口,在那种持续流血之后,开始有的那种钝痛,那种钝痛,有时候比锐痛更难忍受,因为它不会停,它只是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以它自己的节奏,提醒他他受伤了。
但他没有在意那种提醒。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在意。
铸林主体建筑的三个入口,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没有被攻破。
那一个,是主入口。
那个主入口,是铸林当初被建起来的时候,就设计得最厚的那个,那种厚,让它成为了三个入口里,最后一个被攻击的那个,也是那种最难攻破的那个。
但难,不是不可能。
那些攻击者,在两个入口被攻破之后,把他们全部的力量,集中到了这个主入口上。
那种集中,让这个主入口,受到的压力,比之前所有的入口,都大。
方磊,在程宇旁边,靠着主入口内侧的墙,用他自己的方式,压住了他腿上的伤口,那个伤口,在一个小时前,比现在更惨烈,但他自己处理了,他没有专业的处理工具,他只是用他手边能找到的东西,把那枚碎片,从他的腿上,取了出来,然后,把那道伤口,用一条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布,绑住了。
那道伤口,现在,还在渗血。
但他还能站。
那已经足够了。
林越和赵海,在他们能到的位置上,以他们能做到的方式,守着那道门。
那道门,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非常大的震动。
那种震动,是那种从外面施加了某种重量之后,才会有的那种——那种重量,不是人,是某种机械或者爆炸物,那种重量,让门内侧的锁扣,发出了一种裂开的声音。
那种声音,宁磊他们都认识。
那是那种你还有几分钟的那种声音。
程宇说,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这两年里,在某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但必须继续的时刻,才会有的那种——那种东西,不是口号,是事实,他说出来,是因为他自己需要听到这个字。
方磊,在那句话里,把他自己的身体,靠到了那道门上。
那种靠,是用身体,给那道门,增加阻力。
他知道那种增加,对于外面那种规模的攻击来说,没有太大的效果。
但它是他能做的事。
他,做了。
程哥,林越,在那一刻,说了那两个字,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年轻的人,在某些他们已经认识到了某种真相的时刻,才会有的那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程宇,在那个时刻,把他自己的视线,移向了林越。
我们,林越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那种他已经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找到时机问出来的那种,能出去吗。
那个问题,在它被说出来的那一刻,落在了那个空间里。
那个空间,在那个问题落进去的时候,有了一种它自己的重量。
程宇,在那个问题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
那三个字,是真实的。
他,不知道。
他不能告诉林越他们能出去。
他也不能告诉他们他们不能出去。
因为他自己,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是他们必须做的事。
但是,他说,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是他在这两年里,在某些最关键的时刻,才会有的那种,就算出不去,那也是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事之后,出不去的。
那不一样。
林越,在听到那句话的那一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种点头,有它自己的重量,那种重量,是那种他在某些他突然明白了某件事的时刻,才会有的那种。
赵海,在那一刻,没有说话。
他只是以他的方式,把他自己的武器,拿得更稳了一些。
那道门,再一次发出了那种裂开的声音。
这一次,那种声音,比上一次,更大了一些。
那种更大,是那种门已经快撑不住了的那种。
程宇,在那一刻,没有退后。
他们四个人,都没有退后。
那道门,在那一刻,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门。
那道门,后面,是铸林。
是他们花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那个地方。
是他们的家。
那道门,撑着。
他们,也撑着。